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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猫记

楼主: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3 15:23:28 点击:763 回复:16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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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简介:南北朝时期,宋文帝元嘉年间,名家贵公子何籍,因殿前失礼,被贬至湖熟任县令。从皇帝面前的大红人,到外放官员,何籍心中自是不平。他本不愿再湖熟久留,无奈,一桩桩迷案,牵住了他返回建康朝廷的脚步。离奇的黄金失窃,真凶难觅的谋杀,这些罪案,竟然都遥指建康。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?何籍能够冲破迷雾,力挽狂澜吗?


  湖熟县,京畿附近,拱卫都城之所在,地控三江,连湖带水。实乃户口殷实,商贸繁盛之地。虽则不算是兵家必争之地,边境交战重镇,然而,在其繁华的表象下,却也潜藏许多罪恶。

  第一章 夜奔
  三经天末,执役兵士,擦了擦迷蒙蒙的眼,抬起横亘于身前,那巨大的门栓,开市的时辰到了。
  胡须花白,身量精瘦的老者,此时已在门前候了多时。他额上沁着汗珠,身后紧跟着两架牛车。上面装满了棕黄的麻布袋子,鼓鼓囊囊的。
  兵士看来早于他相识,老者尚未开口,兵士便笑呵呵说道:“林掌柜,今天够早的啊!”
  老者自然应道:“都是为了生意,没的办法。前两日,建康来了消息,说是,我在那边的铺子缺了好几样药材,一时也无处筹办。管事的找我想办法,急的火烧火燎的,好在我这里还有些存货,也只得赶紧给他们送去,也好解了燃眉之急啊!”
  兵士点点头,退让两步,林掌柜在袖子中摸索一阵,掏出了官凭,双手呈上。因的是老相识,那兵士约略看了几眼,手里的佩刀,在那装药材的布袋子上戳了几下,见没有异样,便与放行。林掌柜跳上牛车,不慌不忙,扬长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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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3 16:05:29
  故事之中的事件,有些是有当时的历史背景的。但人物纯属虚构,湖熟县只是一个存在于南朝时期的地名,并不保证与今日的湖熟县是同一地区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3 16:37:52
  第二章 何籍其人
  夏五月,正是百花娇妍,水草和美之时,建康城外,西州境内,竟有一小县,名曰湖熟。湖熟县治下,方圆不过百里,三五千的人口。只因的毗邻都城,拱卫建康城的西大门,便有幸成为了一县,各层级的官员,也是依葫芦画瓢的设置了一番。
  以朝廷的眼光看来,这湖熟县绝称得上是刘宋朝廷之下,难得的安定祥和之地。这里有几样特产,青虾子,翡翠香,或可自给自足。这里的百姓殷切淳朴,自觉为自己树了许多的偶像,四时祭拜。有什么疑难困境,只管找到对症的神仙,什么管下雨的,治洪水的,样样都是虔诚跪拜,绝不上诸朝廷。
  于是乎,这样的政通人和之地,自然配得起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。为了响应湖熟百姓的殷殷期待,前任太子詹事、银青光禄大夫,世家出身的何籍大人,便被指派至此,宣扬德行造化,皇恩浩荡,成了湖熟县令。
  起初,何籍被外放至此,是一件皇上满意、朝廷满意、百姓满意,唯独何大人自己不满意的事。
  何籍,字慕之,庐江人士,祖上世代为官。话说这位何大人,当日在建康朝廷,当真算得上是位红人。其鬓发如墨,眉眼如点,进退有度,容止可观。他弱冠之年,萌祖荫,承袭爵位,便在殿前行走,官拜五经博士。
  宋文帝刘义隆,其年界四十矣。然慕何籍风度之极,常与左右赞曰:“朕观何卿举止,闲庭信步,京中老少无有过之矣。”
  话毕,常朗声大笑,疾步向前,或是挽住何籍臂膀,或是擎住他的衣袖,闲谈嬉笑如寻常老友。
  既得陛下圣眷,何大人的官位自然节节高升,如日中天。几年间,便官至太子詹事,银青光禄大夫,加侍中之职,这时的何籍,年仅二十岁。
  何籍不仅是个美男子,且多才多艺,为文堪称宫中妙手,为乐,善弹胡琵琶。然则,其性情刁钻古怪,殿前争锋,常不肯让人。同僚之中,暗里记恨其为人的,甚广。
  待到盛宠转衰,何籍的境遇,自然急转直下。从个见天飘荡在云尖尖上的人,一路下坠,外放到湖熟为县令。何大人当然不愿离开建康这个逍遥地,左右在都城宅邸迁延了数日,原指望着,陛下消了气,自然会与他重归于好。怎奈的,日子一天天过,白天夜里的,就是不见那官复原职的旨意。如此无所事事的,又过了几日,圣旨倒是等来了,却是个催他早日赴职的。
  何大人虽是贪恋富贵,却也还是要些脸面的,无奈之下,只得将家眷留在建康,带着自己的头号亲随,参军李延之,同赴湖熟上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8 16:00:40
  第三章 项羽神像
  原说是,何大人不必如此灰心丧志,气恨非常。这湖熟县,虽是户口少,地界小,县令一职,可终究是个肥缺。此番下来,又与建康城是天高皇帝远的,两不相碍。何大人本就出自望族,银钱上也没有多少损失。湖熟县好山好水,西凭台城,此地乃是建康外城。东临大海,鱼鲜美味,不可胜数。又向东,有一名山,号曰,鹰跳崖,壁立千仞,取雄鹰掠空之形状。在此形胜之地,自可逍遥自在,纵情山水。
  然则,何大人顺风顺水的惯了,陡然间被贬至湖熟,心里自是一万个不舒坦。当日,其在建康,便有一名号,或曰:“不知鬼”。侪辈亲友之间,时而清谈,时而高论,其总有雅言佳句。举止娴雅,动静得宜。抑扬顿挫之间,容止可观。然其不信鬼神之说,不崇佛礼道,亦是闻名于世。三五朋友,坐而论道之时,每有鬼神之说,皆不听不信。或引经据典,或诉人间情事,言鬼神必不存焉。何大人既颇善言辞,同辈莫能屈之。
  湖熟之地,其时民风尚淳朴,淫祠众多。沙门道士皆传道于此,妖怪之说横行,乡民无不顶礼膜拜,轻信不疑。
  在湖熟,什么物什,别管你是活的、死的,老的、少的。猫阿狗啊,一颗老榕树啊。
  只要是传说他能够保一方平安,有神奇的因应,那就有百姓相信。也是可以建个祠堂,立个牌位,拜上一拜的。所以在这小小湖熟县城,大小殿堂庙宇,竟有上百座,淫祠香风不断,且屡禁不止。
  这个暂且放下,最让何籍无法忍受的是,朝堂之上,竟端坐石像一尊,怒目圆瞪,手握宝刀,近而观之,竟是项羽。
  原来,湖熟境内,虽则统辖在州郡之下若干年,县令换了好几人,可在乡里,说话最管用的还数项羽老爷。男女老少,无不听命于他,对他遵从无比。故而,为他塑了石像一尊,专门负责听案断狱。相传,项羽断案如神,有冤得雪,有仇必报。以前的历任湖熟令,对这位项羽石老爷,也是毫无办法。查案断狱,常县令端坐正堂,再设一偏座,供项羽老爷听审。虽则荒诞不经,然乡民笃信,也只得听之任之。
  何籍却不是这样好脾气的人,他被贬至此,本就心怀怒气,又不意在此地久留,打眼一见这神像,便觉浑身不舒坦。他不顾书办薛敬的苦苦阻拦,想也没想,即刻命人,将神像抬出,随便找了个什么地方,敲敲打打,砸烂了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8 16:35:38
  本文一周双更,一次更新3000字左右,前面几章是背景介绍,篇幅较短,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案件章节啦!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18 17:40:49
  第四章 投告有门
  湖熟县自从上一任县令无故脱岗,挂官归乡之后,已经有数月没有了主事的县官。这些日子以来,县衙日常的运作,全靠书办薛敬操持。薛敬已经五十来岁了,他自知仕途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了。如今他能混到一府的书办,保障一家老小的衣食,他已经是很知足了。他在县衙里当差,左右算来,快有三十年了。作为一名没品也没级的末流官吏,谨小慎微,察言观色那都是必须的。自从何籍来到此地上任,他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位建康城的红人,以免自己有个行差错漏。
  何籍自己生了副好皮囊,同时也很注意仪容仪态,今日,他穿了一身青绿衣衫,并织锦小靴。头戴碧玉冠,端的是个仪表堂堂,竹身玉面。他言笑晏晏,不论心情好坏,这事项或急或缓,总是嘴角含着个笑,不见愁容,着实令薛敬摸不着个头脑,好似那之前拉出项羽神像打砸出气的男子,竟是别人。
  现在县衙的堂屋里,除了两个侍候一旁的小厮,也没有旁人。何籍别有意味的笑着,眼睛亮晶晶的,他故意不理会薛敬的偷瞄窥测,轻松的说:“薛书办,你今日找人将那西厢房收拾出来,把我的大件行李都搬进去,妥善安置了。”
  薛书办正在神游,甫一听得他的问话,心里直打了个哆嗦。来不及思考更加圆滑的说辞,只顺口说道:“大人有令,小吏定当执行。只不过,小吏原是想着夫人不日就要驾临,恐怕这金银细软就更多些。”薛敬这话才刚说到一半,就瞅见何戢的眉头皱了一皱,心里咯噔一下,料定了自己是多嘴多事了。可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再没有转圜的余地。如今,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。
  他壮了壮胆子,继而说道:“大人您看,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这县衙着实狭小,未免夫人的行李无处摆放,所以小吏打算到时一并安排。”
  这话一说出口,薛敬就急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,这县令大人的内事,岂是他一个书办能够置喙的。他忙端起面前的茶盏,装作低头饮茶,偷眼瞄着何籍的脸色,好在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。
  何籍的夫人,正是 的第五女巴陵公主,刘英华。她从小就深受父皇疼爱,又生的冰肌玉骨,巧声丽色。薛敬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位公主,但伺候贵妇人,小心从事总是不会错的。
  何籍并不在意薛敬的失言,他也根本没有察觉出薛敬波涛汹涌的心理斗争。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夫人不耐暑热,我不忍她舟车劳顿,故而,让她留在建康西州了。”
  他轻倚在竹榻上,上身微微斜着,眼睛半闭半睁,随口吩咐道:“这一两个月间,夫人是不会过来的,你就放心大胆的收拾吧。”
  听了他这话,薛敬才当真放下心来,仔细想想,这何大人好像脾气也挺好的,自己不应对他疑心过重。于是,二人又坐在一起,闲话了许多家常。
  正是午后休闲的轻松时刻,只听得那老榆木的窗棂子外面,咕咕、咕咕的直叫个不停。薛敬以为是打什么地方飞来的野鸟,赶忙走过去,打开窗子,抄起挑窗的竹竿子,想要把它轰走。
  谁知,等他打开了窗子,正要作势轰鸟的时候,才发现,这鸟儿竟不是一般的鸟儿,而是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。而且,人家这次还是带着任务来的,就在它的前腿上,一根红线,仔仔细细的缠了许多圈,正绑着个纸卷子呢。
  “诶,这是何物?”听到薛敬的纳罕声,何籍也慢慢踱过来,一看究竟。
  薛书办将纸卷子小心取下来,还没等他松手,那信鸽子就自行扑扇着翅膀,飞远了。薛敬目送着信鸽,原想看看那信鸽飞行的路线,也好推测它是打哪里来的,他深深的向天上望了两眼,才发现正是徒劳,他老眼昏花,目力早就不及。别说是鸟儿,就是个行人,他也追不上了。
  薛敬心里泛酸,轻叹一声。低头一看,只见眼前多出一只摊开的手掌,纹路清晰,温润宽厚,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。抬头一瞧,正对上何戢的盈盈笑脸。这才想起纸条还在自己手里攥着。连忙将他恭敬的交到何籍手中。
  何籍也没跟他客气,直接拿过来,在手上摊开,就着窗边阅读上了,其实,那纸卷只有巴掌大,根本写不了几个字,但其中的内容,却令何籍心惊不已。
  “王昶妻之死有异,慎查之!”
  几个娟秀的簪花小楷,可算是点燃了何籍的好奇心。他知道薛敬的眼神不是很好,特意将纸条向他凑近些,一根手指,在纸上点道:“这个王昶,可是前任中书令的王昶?”
  “正是,”薛敬点点头,“王昶大人前两年致仕后就一直住在此地,而且他的夫人,前两日当真病死了。”
  薛敬绞尽脑汁,仔细回想,关于王夫人之死,自己都知道多少,正打算一股脑的将线索一一呈上。谁知,何籍在一旁,竟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  “致仕?那王昶老儿就是这么和你们说的?还是衙门里的人自己传说的?”原来何大人关注的竟是这一点,看来,他的兴趣果然不一般。
  薛敬连忙解释道:“王大人那般尊贵的人,小吏哪里能见到,只是县衙里的差官嚼舌根罢了。”
  何籍想来也是如此,他继而问道:“那么,王夫人当真是病死的?她是几时死的?市井之间可有什么传言?”他一边说,一边很是鼓励的看着薛敬,那意思好像在说,有什么就说什么,甭管是真是假。
  薛敬深思一番,却还当真想不出有什么疑点。只得客套的说道:“王夫人乃是两天以前病逝的,那时大人您刚到不久,正忙着批阅积压的案卷,所以,小吏便自作主张,没有将此事告诉您。”除了处理积压的案件,何籍还积极的捣毁了项羽神像,这些天,着实忙碌,薛敬心里这样想着,差一点就嘴巴打结,溜出口去。好在他还算反应机敏,及时将话题引向了别处。
  “王夫人名叫方月仪,听衙役们说,那生的叫一个倾国倾城,婀娜多姿。只可惜,美人平常就是个药罐子,也说不好是害了什么病,就是身子骨不硬朗。这王大人为了给夫人医病,可没少费心思。这下看来,夫人终究还是没能痊愈吧。”
  薛敬的言语间不乏遗憾之情,何籍也看出来了,他拍拍薛敬的肩膀,道:“既然如此,你安排一下,明日你我再叫上延之,咱们一同去王府吊唁。”
  薛敬肩膀一缩,错愕道:“王大人并没有邀请您,我们若是贸然前往,是否有些唐突?”薛敬看看何籍的脸色,那叫一个兴致勃勃,料定他此行绝对是找茬去的。
  “薛书办,你未免也太谨小慎微了些,”何籍透过窗棂子,看着碧蓝的天,鼓励薛敬道:“当日,我与王大人正是同朝为官的挚友,如今,他的拙荆谢世,又是在我的治下,我岂有不去吊唁之理。”他不无得意的想到,这湖熟县虽则是太安逸惬然了些,但也不是一点振奋人心的事情也没有。想到当日,王昶在殿前的丑态,他就觉得心里痛快。真不知,王昶明日见了自己,会作何表现。这件事,真是想想都觉得心神荡漾。他抱着这样的心思,将投告飞书,小心翼翼的收到袖袋里,这个物什,可要小心保存,说不准哪一天就要派上用场。
  县令大人决定好了的事情,哪有他一个小小书办多嘴的余地,薛敬口中唯唯,赶忙将这事项布置下去,只不知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人,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1 20:03:16
  第五章 失金案
  失金案
  空荡荡的房间,四四方方,烛光摇曳,忽明忽暗。
  这斗室之内,严丝合缝,透不进一缕风来,却始终漂浮着一股危险的气息。明明是个朗朗白日,却不由得浸着股阴凉之气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如今,在这阴森之地,竟站着位气派的老爷。
  但见此人,广颡隆准,器宇不凡,双目灼灼有光,端的不是位凡尘俗子。你且仔细端详着他,无论如何也料不出,他竟然有四十开外的年纪了。此人宽衣博带,腰间佩着银五事,刀柄、耳挖、银算盘、锃亮的酒葫芦细牙针,可谓一应俱全,不消说,绝对是个阔绰的老爷。只是现下,这位老爷可没那么得意,虽然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排场也是一点没减,可这脸面上,却总是不经意间,显现出一丝愁苦。哎,天下谁人能够事事顺心如意呢。
  有道是,世间人人为钱忙,忙来忙去心惶惶,有朝一日得解脱,三山五岳任我闯。
  这位老爷,乃是城东锦绣庄的阔老板,名唤陈曜。陈老板经商多年,秘密自然不少,都在这暗室之中藏着呢。他现下关心的只是一个檀木箱子,五尺见方,箱子底部绘着精美的缠枝卷草纹样,丝丝柔柔,牵牵绊绊。箱体上,描摹的是广寒宫主月下独酌的倩影。正是月影婆娑,引人遐思。现下,它就那么静静的躺着,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。
  陈曜不能忍受这份平静,他将那木箱的宝盖,开了关,关了开。每次折腾,都发出铿锵的巨响。他仔细的检查着箱子里的边边角角,沟沟坎坎。他的手,缓缓地,柔柔的,触摸着木箱的每一条缝隙,每一缕纹路。即便是这木箱根本就是空空如也,他也不放过一丝一毫。
  陈曜为人、经商有一个信条,那就是凡是他做的事,能够摆到台面上的,那都是可以任人随意检验的,他自信,任你鸡蛋里挑骨头,也是发现不了任何错处。而那不能见人的另一面,自然也有去处,全在这暗室之中。账册、古董、珍玩,那些你见都没见过的宝贝,都在这里藏着呢。
  五色琉璃的杯盏,本是西域胡商准备进献朝廷的贡品,现在正摆放在这暗室之中的一张长条案上,昏黄的烛光下,灼灼其华。
  亡新威斗,沉甸甸的青铜质地,那可是摸金校尉拼了性命,盗掘古墓得来的。怎奈何,这贼子,胆气无双,却大字不识几个,根本不识货。被他用两贯铜钱骗买了过来,这可是他陈老板做的最得意的一笔生意。你们可别小看这柄斗,这可是王莽篡汉年月的古物,此斗,王莽只颁给了四五个重臣,稀罕的很。再说,其余的那些金石、美玉、珠宝、字画,也悉数存放于此。平日里,夜深人静之时,他便一头扎进这暗室之中,把玩着他的这些收藏,哪一个也不愿撒手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1 20:26:01
  灼热的蜡油滴在他的手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烛火微微晃动,映在泥墙上的身影,乱作一团。
  “这怎的就丢了呢,怎么可能。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,难道这世间真有神灵?”他百思不得其解,怎么也想不明白。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,除了这宝箱中的物什,这暗室之中,其他的宝贝,竟是纹丝没动,一个也没丢。若真是普通的贼人作案,又怎会只偷这宝箱内的物什,放着其他的宝贝不管呢。
  只一转眼的功夫,那被蜡油烫过的手背,便秃了一大块皮肉。直到这时,他才发觉疼痛,立刻龇牙咧嘴。
  因的这疼痛,他越发痛恨起来,仰天长啸道:“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,惹急了我,咱们就同归于尽!”
  要处理伤口,便不可在此地久留。他手里拿着三簧锁,本想将箱子原样锁好。锁头都已经挂上,只待轻轻一扣,便可成事,却又被他收了回来。锁了,也照样是个丢,还费那个力气做什么。更何况,现在这箱子里也什么都没有啊。若问,这宝箱之中,曾经装了些什么物什,正是那黄橙橙,沉甸甸的一百个金锭子。
  他抬起箱子的宝盖,猛力一摔,权当是出了一口恶气。好像都是这箱子的错处,才害得他,丢了宝贝似的。随着宝盖猛烈的关上,那本就无力的垂在宝箱两侧的纸条,更是如风中落叶一般,四散飘荡起来。陈曜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,他缓步走出,烛台放到机关之上,向右一转,暗室之门便巧妙转动,应声关闭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1 21:18:24
  他这些年的生意做的可是大了去了,从南至北,到处都有他的店铺。主要经营的倒不是什么罕见的物什,左不过就是布匹、丝罗等等。
  然而,他如今陡然而富,成了这湖熟城最阔绰的老爷,也绝对不是单单靠着这等营生。他本来是北方兰陵人士,元嘉初年,因的战乱,避难至此,原先,在北方也颇有人脉。利用着这层便利的关系,贩运各种南方奇缺的皮革、美玉,以有余补不足,倒买倒卖,这才是他最赚钱的行当。想也知道,只靠着卖布匹,怎么可能置下这样丰厚的家业。
  这档营生做的时间久了,他的关系网就越织越密,还不断向上延伸,竟与那宫廷内院也有了些联系。早些年,他因为搭上了宫里的关系,生意做得顺风顺水,当真是赚的盆满钵满。
  他志得意满,全然没有了当年生意失败过后,遗留下来的谨小慎微,事事恭谨的毛病,变得愈发的恣意妄为。千金买美人,万金抛赌坊,那叫一个挥金如土。
  只可惜,人生得意能几时。随着宫里的主子,胆子越来越肥,胃口越来越大,每次让他转运的货物,也是越来越奇缺,越来越不合礼法。陈曜越走越远,越陷越深,早就操持上了掉脑袋的营生。他何曾没有想过逃离,逃得远远的,到那琼州钱柜娱乐网页版海角去,大丈夫何处不为家。
  但他又实在抛却不下这些经年积累下的财富,更为致命的是,他还十分贪生怕死。这犯法的营生越干越大,他若是撒手跑路,不只是皇宫 里的那一位饶不了他,就是官府衙门,也要拉他去刑场上走一遭。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老命,他只有更加与那权贵之人捆绑在一起,求得生存。
  这暗室与陈曜的书斋相通,因的他现在算是独居,身边没有伺候的女眷,故而,设在此处最是保险。他穿过一道曲曲折折的游廊,来到花园中,心里的这些念头,不断盘旋着,正想着晒晒太阳,说不定能驱除些些霉运,远远便看见他的老管家,马新远,此时,正站在花园里,踟蹰不定的样子,看来,已经等了些时候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1 21:53:15
  “老爷,有句话,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马总管比陈曜还年长几岁,一双下垂的眼睛,已经有了浑浊之色。马新远也看到陈曜,赶忙快步迎了过来。他不等陈曜回答,接着慢慢讲道:“老爷丢了大笔的黄金,这真不是件小事,何不去请求新上任的县令大人,捉拿凶嫌。”说完,便侧着头,窥探陈曜的脸色。
  马总管这边说的情词恳切,陈曜又何尝不想报官,然而他是有口说不出啊。
  “老爷,我知道您有顾虑,但是钱经济这两天还在府上打转,若是不给他个交代,恐怕是说不过去的。”
  陈曜听得马总管提起钱经济,才猛然想起,对呀,还有这么一个人,怎么把他给忘了。他一脸警觉的,对马总管说道:“其他的事情,我自有安排,你只需要保证一样,丢了黄金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再不可有第三个人知道,尤其是钱经济,切不可让他打探到什么消息。吩咐府里的人,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!”
  马总管在这府里虽是挂着个总管的名号,其实重要的事情,是一个也做不了主的。他口中唯唯,心里却揣着好大的不乐意。老爷也是糊涂了。他马新远,在府上勤勤恳恳十几年,何曾主动打听过什么事情。如今,既然连他都知道了,那肯定是,早就在府里的上上下下传的沸沸扬扬的了,瞒哪里瞒得住哟。知道的人,别说是三个,恐怕三百个都有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1 22:28:43
  “喵,喵……”正在他二人犯难之时,院子里响起了哀怨的猫叫声。陈曜最不喜活物,一听的这猫叫声,立刻警觉起来,四下张望。果然见花园之中,突然闯入了一只黑黢黢的猫儿,那猫儿胆大,全然不畏惧生人,仿佛这里正是自己家,它站在不远处,正抬着前腿,状似不屑的盯着陈曜,眼眸子张得巨大,泛着青绿光芒。
  陈曜连忙捡起一块石头,朝着黑猫儿砸过去,那猫儿最是灵巧,石头还没落下,它就已经辗转腾挪间,跳到一棵树杈子上了,只见它几跳又几跃,只一瞬的工夫,就跳出了陈府的院墙。
  陈曜抖抖衣袖,面目狰狞的对马新远说道:“人都说,黑猫不祥,说不定我这黄金都是因为黑猫作祟才丢的,马总管,你马上找人在院墙周围,多架几个捕兽夹子,千万别再让这些畜生进我的门。”说完,便气哼哼的迈着大步离去。
  马新远连忙拦住他,劝道:“老爷若是不愿报官,要不就请城外的灵猫娘娘帮咱们找找,我听说那位法师灵验得很……”
  他话还没说完,就见陈曜猛地转过头来,目呲爆裂的吼道:“什么猫呀,鸟的,以后在我面前休得再提,老子再也不相信这些骗子了!”
  “老爷息怒,老爷息怒。”马新远见陈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连忙欠身赔罪,其实他也是好意,那灵猫娘娘法力无边,这在县里早就传开了。他也是可怜陈曜丢了钱款,难向钱经济交差,才出此下策。既然老爷不愿意,那他还有什么可说的。反正黄金又不是他的,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结了。
  陈曜发泄够了心中的怨气,也渐渐恢复了常态,缓步走远,马新远看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颓废了许多,没了之前的精气神,心里也很不是滋味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2 10:07:27
  几个注释:
  本文的主要人物都是虚构的,但是依据的背景事件,有些是真实的。

  巴陵公主:按宋文帝刘义隆并无封号为巴陵之女,但他的长女东阳公主、又有南郡公主、吴郡公主、新蔡公主等等。此处选择了一个他没有册封过的称号,作为虚构人物。
  又东阳公主名刘英娥,新蔡公主名刘英媚。所以我们虚构的公主,就取名刘英华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2-22 10:45:09
  猫,古称狸奴,不过,为了行文方便,我就直接写猫儿了。
  关于装黄金的宝箱,金锭沉重,一百个的话,普通的小箱子根本盛放不来。不过,为了凑整,本文仍然称百个金锭,大家可以将金锭想的尽量小些,把宝箱想象的尽量大些,应该还是说得过去的设定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6:00:35
  第六章 柳绿

  常叹负情侬,郎今果徐行。
  珠蚌的帘子,蓝宝香,团巢纹的织锦毯子铺地上。但见面如桃李的女子,袅袅婷婷,端坐在当中,手指头或挑或拨,曲子断断续续,嘴里唱的竟是这般哀怨的小调。
  “娘子,不是奴婢多嘴,您再这样没日没夜的唱下去,妈妈可是要生气的。”梳着双丫髻,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,十来岁的年纪,倒是对这青楼妓馆里的规矩,已是十分熟稔了。
  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而已。
  “燕儿,你还小,哪里懂得这些,现下,就是妈妈发狠,把我赶出去,我也是提不起劲儿来啊。”
  靠着槛窗,是她的梳妆台。她向着擦得锃亮的铜镜,缓缓走去。慢悠悠的,溜坐在那镜前的雕花墩子上。唉声叹气,懒梳妆,心微凉。
  “娘子,您呀,莫要再神伤了,奴婢想来,王老爷他这几天,必是被什么事情给拌住了,抽不出空来。等他闲了,自然第一个来找娘子。”
  燕儿为娘子换了洗脸水,将润好的帕子,递了过来,她有心劝解柳绿,嘴里还念叨个不停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6:10:51
  “娘子先擦把脸,燕儿给您梳妆。”那姑娘接过帕子,在脸上敷了敷,瞧着铜镜中,映出的婷婷倩影,哀叹道:“你天天在这院子里勾当,也不出的门去,怎么知道许多内情。你虽然唤我一声娘子,但在这没天日的地方,咱们早就没有了主仆之分,是对患难的姐妹。有什么话,我也不瞒你。”燕儿手里拿着描金的梳背,正停在她的发髻上,打算给她通头发,忽听得小姐要对她说知心话,立刻抬起头,兴致勃勃的看着她。
  她轻轻喟叹,望着镜中的自己,那般忧愁,那般憔悴,哪里还有青楼头牌的风采。 “你可知道,那王老爷的夫人,前两日过世了。平常他老婆活着的时候,都要三五日的就到我这里来,怎的如今没了阻碍,他倒是连个面都不露了。也不知道,他是不是有了新人,便把我给忘了。”柳绿说到动情处,眼里都泛起了波光。她越想越觉得气愤,不自觉的,白白的牙齿都紧咬在了一起。
  “娘子,我看您这就是就想多了,这王老爷家的事情,我自是不知,可是,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我却是明白的。您有什么可愁的,您现在正当红,没了王老爷,还有的是张公子、谢侯爷。那王老爷年纪一大把,您又何苦把一颗心都吊在他的身上呢。”燕儿打开衣柜,帮柳绿选了一件芍药红的衣裙,正是称的她更显娇艳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6:27:17
  娘子见到这鲜艳的衣裙,更是伤心,摇摇头道:“燕儿,你去给妈妈告个假,就说我身子不舒服,今天不能见客了。”
  “这,这,娘子,您已经闭门谢客好几日了,我看妈妈的脸色是越发的难看,总这样不大好吧。”
  柳绿没理会燕儿的喋喋不休,径直蜷缩到衾褥里去。末了,直勾勾地盯着床沿四角坠着的绯红纱帐,发了个狠。
  “让你去,你就去,费什么话!”
  燕儿虽是牢骚话多了些,可终究是个小丫头,哪里经得住吓,平日里娘子又是个好脾气的,猛然间发了怒,她怎敢多言,立刻翘起脚尖,悄无声息的退出门去。
  打发走了燕儿,柳绿便在那床榻上歇了,她心中若有所思,这几日,无论如何,也要和王老爷见上一面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6:57:42
  第七章 吊唁
  城东街上,一辆残破的牛车行过,车轮嘎嘎,载着一众人,沿着那铺设平整的青石板路,慢悠悠的走着。这牛车自是比不上马车,你就是抽折了鞭子,它也没法像马车一般跃马扬蹄,跑得飞快。
  然而在这湖熟城,有好命跨上骏马的,除了李延之等一班壮勇,其他人等,任你是有天大的钱财,滔天的权势,也是无能为力的。骏马那都是留着上阵杀敌用的,除了官兵的日常操练,旁的人,你又不必投身战场,要马做什么。
  就这样在城中绕了半个时辰,那牛车终于在它行将肢解之前,堪堪停住,勉强支撑着,到了目的地。掀起乌突突的青纱帐,跳下来三个人。老的,少的。弄武的,为文的,一应俱全。
  带头跳下来的,是个俏生生的公子,现下正嫌恶的看着地上泛起的泥土渣子,生怕他们一个不长眼珠,落到他那雪白的长袍之上。但那厌恶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,很快,他又恢复了从容的仪态。想也知道,这自然是何大人。
  武将模样的青年,络腮胡子,方头大脸,身穿一身袴褶,右佩宝刀,左挂箭矢,端的是个练家子出身。正是李延之,李参军是也。
  年纪最大的长者,不紧不慢的来到巨大宅院的门前,拍了拍门,不一会儿,便有个小厮,探出头来。
  “告诉你家老爷,县令何大人,前来吊唁,快快出来迎接。”
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7:31:57
  那小厮一听,来的是个当官的,不敢怠慢,三步并两步,忙不迭的跑进去报信。正是这个空当,何籍看了看这王府的景致、构造,格局规整、气势威严,还别说,王昶这厮还是有些品味。
  今日,湖熟县令何籍,从百忙之中(其实也并没有这么忙),难得抽出空来,赶了一个大早,带着参军李延之,书办薛敬,来到王昶府上拜访,可绝对不只是为了吊唁亡者那么简单。他从前就对王昶有成见,再加上昨天的飞书密报,他就更加自信,这老小儿在湖熟绝对不会如此消停。
  正这样想着,王昶已带着两个随从,一溜小跑,出来迎接。何籍密切注意着王昶的神情,见他一副殷勤之态,与他握手言欢,好像两人当真是一对至交故友。不觉有些扫兴,他原本是打算观摩一下,王昶的窘态的。心知,两年过去,这老小儿的脸皮真是一点也没见薄,还越发的厚了。于是,他也只得在随从们异样的眼神中,装作热情,两厢一番寒暄之后,何籍被迎入了王昶的书斋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8:32:32
  王昶四十几岁的模样,面容清瘦,两腮凹陷。按常理说,他这个岁数,还应该是混官场的黄金年龄。论出身,他是琅琊王氏的别支,身份贵重,自不必说。论官龄,他在刘宋官场行走,也有二十来年了。换作旁人,现在早就是应当混上个仆射做做了。而王昶,却偏偏是致仕在此足足两年了。何籍见他,穿着白麻素衣,手里拄着根竹杖,面容都有些呆傻了,不禁也有些动容。当然这点动情,也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  “前院正在办丧事,吵闹得很,只有这一处,还算安静,你我二人还可说说话。只是委屈何大人了。”王昶的年纪大,又是官场前辈,这番开场白,姿态放的还是很低的。
  “王大人客气了,尊夫人去世,晚辈早就应当来看望。都是因的前些日子公务繁忙,实在抽不出空来。这才拖到了今日,还望前辈海涵。”何籍也弯腰欠身,面上和蔼亲切,那装的也很像是这么一回事。

  “拙荆谢世,还劳烦大人亲自来吊唁,在下一介退职官员,实在是愧不敢当,愧不敢当。”他的嗓音格外沙哑,说出的话,就像是从沙子上划过一般。
  何籍与王昶在那四角胡床上坐定了,他眼光飞快的这样一扫,那热乎乎的一颗心,霎时便凉快了。
  天啊,这王府偌大一个宅院,奴仆没有上百,也总有七八十吧。居然连口热茶都不给。茶盏中只有些清冽的白水,看着就知道是冷的。莫不是,王昶这老头子,真要耳不识丝竹,食不知盐味了。他和夫人的感情竟然深厚到如此地步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9:01:31
  何籍万万不敢相信,果真如此,他刚刚穿过前院时,看到的那两个妾氏模样,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子,又作何解释。
  “说来惭愧,老夫如今真是食不知甘味,衣不知冷暖,照顾不周,还请何大人不要介怀。”王昶注意到了何籍嫌弃的眼神,马上解释道。
  既然人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,何籍也不好一直板着个脸。他吞了几口唾沫,乃开言道:“王大人,不必见外。你我曾经同朝为官,虽不相熟,但也有几分情意。如今尊夫人去世,又是在我的治下,我理应来吊唁。”
  “当年在朝中,我就听说过您和夫人的几段佳话,十分羡慕,如今,您也要节哀顺变,万不可毁坏了身体才是啊!”何籍这人虽说是经常不着边际,刁钻刻薄,但是他好歹也是混迹官场多年,客气话还是会讲几句的。
  “何大人,哎,说起拙荆,我两感情确实甚笃。如今她先我一步前往那极乐世界。留下我这一副老骨头,真不知,我以后可怎么活啊。”王昶情词恳切,他扑闪扑闪眼睛,那泪珠儿眼看着就要往下落,看的何籍一愣一愣的。心道,他可真能装啊,要不是那一封密报,他还真是一点破绽都瞧不出,果然是前辈。
  “王大人,切不可忧思过度,尊夫人恐怕也不愿意看到您这副样子。”何籍嘴里这样说着,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。王昶与妻子,确是一对佳人。然而,没了她,何籍断定,他王昶也必定会活的好好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9:30:19
  “何大人说的是,拙荆虽是深闺妇人,然而性情最是慈悲。如今,我打算在这宅院里,辟出一个精舍,四时祭祀,诵经祈福。不只是为了拙荆,也为了咱们湖熟的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。”
  眼见着王昶越说越激动,眼珠子红的好似兔子,何籍不知怎的,心中居然涌起一阵笑意。
  不过,这心思现在只能藏在心里,面子上还是要做足的。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王大人能这样做,自然是湖熟之幸,本官则要代本县百姓谢过王大人。”何籍言毕,恭敬的欠了欠身子。然而,他的后一句话,可说是让王昶吐血三升。
  “许是本县多嘴,只不知,王夫人是因何亡故的?”只见他,眉眼上挑,故作不敏的说道。
  这一问来的突然,王昶全然料想不到,这位后生,竟然如此单刀直入,过问起世家命妇的死因来。他难道不懂这是犯忌讳的事吗?王昶狐疑的看着何籍,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,一时片刻的,又猜不出他到底是何居心。正在他迟疑的时候,何籍没放过他的表情,他想从这张略显苍老的脸上,寻到些蛛丝马迹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19:54:00
  “这,这,何大人,要说这事,可都怪老夫。自从拙荆与我,回了湖熟居住,她就不太适应。身体一直不舒服,吃吃不下,睡睡不好。我只当她是水土不服,过段时间,自然便好。谁知一个月上,竟严重了起来。缠绵病榻,起不来床了。到了此时,我这才慌忙找了大夫,为她诊治。汤药喝了不少,却也不见好。三天前,更是抛下我去了。哎, 拙荆就这样走了,老夫对不住她啊!若是早点注意,为她诊治,说不定,说不定,就不会如此了。这可都是老夫的罪过啊,罪过!”好在他的谎话那是张口就来,情绪更是瞬 间就能酝酿到位。只见他胸腔起伏,嚎啕大哭,眼见着便要眼泪鼻涕一把抓。
  何籍在一旁看的好不尴尬,努努嘴,只得出言安慰道:“王大人,快别难过了,都是本县唐突,又引得你伤心了。”
  王昶这厢哭的老泪纵横,身体似是枯树枝一般的摇晃,可何籍看的也清楚。当他询问王夫人死因的时候,王昶不只是迟疑,他的眼底分明有一丝怨恨闪过。他放着王昶独自平复心情,站起身来,在这书斋之中,仔细打量。
  在何籍看来,王昶在朝为官之日,并不能算是个有能力的好官。阳奉阴违的事情,当真做了不少。然而在刘宋朝廷,这种人也是数不胜数,个个都活得潇洒滋润。王昶作为世家子弟,没有什么风骨,办得糊涂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,虽然招人耻笑,却也没什么可指摘的,毕竟,在这个问题上,大家都是半斤八两,大哥莫笑二哥才是。
  人品不论,王昶的书斋,还真是个雅致的所在。往槛窗外望去,一围翠绿的毛竹,将小小厅堂抱定其中。莹白的玉兰花,点缀在竹林的间隙,散发阵阵清香,真是沁人心脾,令人通身舒畅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01 20:31:14
  何籍在书斋中盘桓一圈,于藤条小书架前站定。王昶并不是以文采见长之人,可是因的世家沿袭,却也有不少经史子集,传世名作的旧本收藏。吸引了他的目光的,是一本手抄小书《王氏源流考》,何籍想来应当是王昶的个人作品。
  他随手将那小书拿起,翻到扉页处,约略看过,便知大意。其内容,无外乎就是考据琅琊王氏的姓氏来源,历朝历代的名人故事之类的,没什么稀奇。这种考据外加吹嘘自己身世的书籍,这些年来,在本朝尤为盛行,王昶这样的世家子弟,自然也不能免俗。
  何籍匆匆翻了几页,殊不知,王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他的身后,神色慌张。想说话,又怕惊动了他,只是不住的搓着手,眼光闪躲。不消一刻功夫,如他料想的麻烦事便发生了。
  一领薄绢,缓缓飘出,在空中打了几个转,堪堪落到地上。王昶一个箭步冲上去,没想到,还是被何籍抢了先,他将薄绢捡起。这下,事情可就难办了。
  何籍口称得罪,得罪,眼珠子却是一刻也没停下,飞速的将薄绢上的文字扫了一遍。这,这,这领薄绢,竟然是王夫人的遗书。而其中的内容,更是令人惊异。何籍读罢,心中简直波涛汹涌,他虽然怀疑王夫人的死因,却也没想到能够挖到如此机密。如此说来,王昶当真是难脱嫌疑了。
  他不等王昶开口,就规规矩矩的将薄绢折叠整齐,重新夹进书册里。这样一来,王昶也没有什么好发作的了。他愤恨的站在一旁,手脚都在哆嗦,不愿与何籍这个惹祸精多言语。
  何籍既然挖到了如此机密,当然也不会再找寻王昶的麻烦。他当然知道,王昶现在气的是什么,可这又有什么办法,谁让这件糟心事,正是好巧不巧的,被他看到了。他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,再与王昶周旋,干脆拂拂衣袖,告辞去也。王昶阴阴站在他身后,早就把他何氏一门,从上三代骂到了下三代,后来又添上了祖宗十八代。
  何籍快步登上牛车,而后,回望着王府那高高的院墙,心中可谓是无限怅惘。
  庭院深深锁春梦,只不知还有多少人间隐秘藏其中啊!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0:38:06
  第八章 方月仪(一)
  话分两边,何籍独自去应酬王昶,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手下们歇着。他就是让他二人歇着,恐怕他们也不敢。
  薛书办与李延之,在王府的花园中,转悠了半炷香的时间。且看这王府的景致,确实是极佳。一花一木皆是美景,假山,池塘,点缀的相映成趣。李延之低头,注视着那小 池塘中跳跃游动的几尾鲤鱼。红的黄的,各色缤纷。偶尔,还有两尾小鱼,相互争斗似的,顶过头颅,而后,迅速散开,并没有缠斗之意。李延之看着这些活泼的鲤鱼,不免入了神。
  薛书办并没有忘记何籍的嘱咐,他远远看到,池塘对面的凉风堂中,王昶的两个小妾,已经施施然坐定其中,赶忙拉着李延之凑上前去。
  按照何籍的预测,王昶的两位小妾,看到官府中人来到府上,肯定也十分好奇,免不得也在房间里待不住,要出来看看热闹。这时,若想打听方月仪的死因,就最为合情合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0:49:37
  看到他两人过来,二位妾氏也即刻起身,作势要避嫌,不知是真是假。薛书办赶忙出声拦住她俩。
  “二位夫人留步,我们没有恶意。”
  眼见逃不开,她二人便顺势一屁股坐回到石墩子上。薛书办和李延之紧赶上来,行了个礼,自觉在剩下的两角坐定。
  “我二人是跟着县令来的,也是官差。不知,两位夫人,怎么称呼?”
  这薛书办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欢,二妾氏听得颇为顺耳,面上的神色都好看了不少。
  趁着落座的空子,薛敬细细打量,这二位妾氏,年岁相差甚远。那年长的妇人,是个圆脸盘,一双眼睛,水珠似的,自是她这花容月貌之中的点睛之笔。那年轻的,却是个肖肩膀的轻薄相。美是美的,但在薛敬想来,恐怕他一出王府大门,便会忘了她的长相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1:00:40
  “二位官差客气了,我们都是老爷的妾氏,哪里算的是什么正经夫人。我叫月娇,我这妹妹名叫月容。官差只管叫名字就行了。”年少的妇人,别看年纪轻,却很有些派头,并不愿搭理他们两个,倒是那年长的妇人,还懂得些应酬之道。
  “哎,二位夫人,当真是好名字啊,这名字,正是与两位夫人的相貌映衬。真是人比花娇啊。”薛书办殷勤的奉承着她们二人。她们都是豪门内眷,见识自是比小门小户的女子高出几截,几句花言巧语,并不会让她们迷迷糊糊,辨不得方向。
  然而,人人都爱听个顺耳的,这是薛敬为官多年的经验。他的这番说话,着实让李延之刮目相看。想不到,这平日里,昏庸老朽的书办,竟也有这样一张巧嘴,他捏了捏拳头,正襟危坐,打算看看这老头子,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本事。
  若论搭讪卖乖的工夫,李延之也不差,那些个花街柳巷的女子,哪个不是对他青眼有加,上赶着与他勾当。只不过,他却瞧不上王昶的这两位小妾。原因无他,那青楼妓馆中的女子,论相貌、论才学,比之这些个妾氏,说不准还要强上几分。可人家娘子哪个不是巧笑盼兮,专哄着爷们儿欢心。再看这些个妾氏,凭着夫家的荣耀,还颇有些作威作福之态。说话办事,无一不是尖酸刻薄,卖弄姿色。却不知,她们是哪里来的信心,以至于此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1:15:13
  有了这个偏见,原本也算能说会道的李延之,现在更是瘪了嘴,两个腮帮子鼓着气,不愿多言语。好在有薛书办在场,也免去了他许多的麻烦。
  “二位夫人莫要见怪,我们正是跟着县令大人,吊唁王夫人而来。我家老爷,当日也曾和王大人同朝为官,交情不错。最近,刚一到湖熟县任职,就惊闻王夫人去世,真是震惊扼腕。小吏我在湖熟县呆了一辈子,从没听过王夫人有什么病症,怎的就突然亡故了呢。哎,真是天妒红颜啊!”薛敬又是叹气,又是心酸的,巧妙的将话题引到了方月仪之死上。他抬眼看看这二位美人,也不知她们愿不愿意上钩。
  “你这老头好生不知检点,竟然跑到我们两个面前,打听深闺妇人是怎么死的。你们想知道,问我家老爷去啊,难为我们做什么。”
  那月容端的是个火烧的脾气,一听这话,便急了起来,话锋颇为不善。
  “你这娘子忒的厉害,我们不过问问,你怎么还闹起来了!”
  说是不理不睬,然而李延之习武出身,性格直来直去,被这小妇人的巧嘴一叼,登时青筋暴起,怒上心头,这话自然也憋不住了。他一发狠,倒不要紧,只是那腰间佩戴的箭矢,随着他的起身,相互碰撞擦擦有声,月容瞧见这个阵势,直吓得身子往后缩了去,嘴唇不住的哆嗦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1:28:24
  “这位官差老爷可千万别生气,我这妹妹心直口快,绝没有恶意。”月娇拉了拉月容的衣袖,示意她坐好,别再犯傻。而后又将将站起,给二位官差赔了不是。
  她见月容的心绪稍有些缓和,便面向李延之说道:“只是,妹妹说的也是实话,两位官差 若是对我家夫人的死因感兴趣,应该去问老爷,你们爷们儿之间也好说话。我们妇道人家,可什么都不懂。我们虽说在这府上也算是半个主子,但也还是半个奴婢,怎可妄加评说夫人的死因。二位官差这样发问,恐怕是要陷我们于不义啊!”说完,便笑盈盈的看着他二人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2 22:01:55
  姜,果然还是老的辣。那月娇没甩一个坏脸色,和和气气的就把这带刺的回绝话给说了出来。我都已经这样说了,看你们还打算怎么往下问。
  李延之还在一边气哼哼的,看那情态,果真是动了真气,不是做做样子。这在薛敬看来,倒是正正好好。这深闺中的女子,刁蛮刻薄的居多,以李延之的个性,最好还是少与她们交接,免得惹了她们一个不痛快,便什么也打探不出来了。薛敬心里这样琢磨着,忽而一转念,却又觉得自己如此揣测李延之,也同样有小人之嫌,赶忙掐断了这个念头,专心替何籍办事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19:40:50
  薛敬撇了月娇一眼,只见她双手交叠,轻轻搭在膝上,镇定自若,不是个好周旋的。若想打听到什么,还是要让这叽叽喳喳的月容多说些话。指望着月娇,恐是什么也问不出来。
  思及此,他恭敬说道:“二位夫人,也莫怪我们唐突,我们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怜惜王夫人红颜命薄,我听说,王夫人比王大人还要小上几岁,现下恐怕还不到四十,以王府的条件,自是丰衣足食,医药不愁,怎的就发生了这样的祸事,这不应该啊!”
  月娇虽是心思缜密,不动声色。可薛书办也是个老谋深算的,不达目的,他怎会放弃追问。更可气的是,他不仅是不放弃,还脸皮极厚,对月娇的讽刺,不理不睬,只绕着自己的问话打转。防不胜防的还是月容,即便是月娇有意的压着她的脾气,可这嘴长在人家头上,岂是她月娇拦得住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19:58:44
  月容闻言,鼻孔出气,不屑的哼了一声:“呵,谁知道那妖婆子是怎么死的,听说就是那一天抽了个风,当天晚上便死了。之前倒是一直病歪歪的,可也没见她起不来床啊。”
  “抽风,这当真?这又从何说起。”薛书办牢牢抓紧这个话头,询问起来。
  “当然是真的,全是我亲眼所见,”直到今日,月容回忆起那日的场景,还是不寒而栗。
  “她死的那天,就那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,浑身都在抖,我只进去看了一眼,就吓得七魂八魄走了一半,被老爷轰出来了。”月容红艳艳的嘴唇,不停的上下开合,显得咄咄逼人。说到那一日的情景,脸上更显得扭曲纠结,令薛敬不禁联想到,当日方月仪暴死的可怖情状。
  “二位官差,莫要听妹妹乱说,其实,夫人的身体是一直都不太好的,老爷也没停了给她找大夫医治,就是总也不见好。这一次,恐怕是拖得时间长了些,发了恶疾。这谁也没料到啊!”月娇接着说道,然而她这番话,其中的掩盖之意也是不言而喻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0:14:42
  “听说那将死之人的身边,多的是鬼怪,可怕极了。一旦被他们缠上,就脱不开身了!”月容这个娘子,最不善于看人脸色行事,人家月娇都已经好心给她台阶下了,她非但不领情,还自顾自的说起来,末了,还吓得自己抱紧了双臂,瑟瑟缩缩。
  李延之心里咯噔一下,忙问道:“那方月仪身边果真有鬼?”别看李参军生的方头大脸,虎背熊腰的,其实最是怕鬼,这是衙门口里都知道的事,就连那个鬼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都是带着颤音的。
  “官差大人,莫听我这妹妹乱说乱画,夫人确实是病死的,并没有异样,我敢保证。”
  “我怎么是乱说,那天我偷偷到那老妖婆的房间,就那么一看,可不得了,那老妖婆的头顶上,紫雾缭绕,朦朦胧胧。她那个脸色就更别提了,白里泛着青,青里透着黑,这绝对就是恶煞缠身啊!”月容眼睛瞪得铜铃大,手舞足蹈的,仿佛她当真看到了那鬼物的原型似的。
  “你说的紫雾,又是什么来路?”听这个意思,好像与方月仪的死因有些关系了,薛敬也不免紧张起来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0:41:02
  月容忙不迭的点点头,道:“当然是真的了,我还看见,老妖婆的手爪甲都黑了呢!”她约略偏偏头,看着薛敬,说道:“你们说,会不会老妖婆本来就是妖精幻化,这一次是现了原形了?”
  薛敬闻言,竟一时失语,这月容果真是个榆木脑袋,无知的可笑。方月仪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身,只不过,爪甲青黑,倒真有可能是中毒的表现。难道,方月仪的死,当真有隐情?那么,那飞书密报之人,又是从何得知呢。薛敬不免陷入了深思。
  “你可见到,那鬼物的真身了?”李延之现在已经完全被神鬼之事,迷住了心窍,早把何籍吩咐的事项,忘到爪哇岛去了。
  月容撇撇嘴,“那我可没看见,你们不知道,老爷根本不让我们靠近那老妖婆的房间,恐怕我们惊扰了她似的。所以,我这都是偷偷的躲在窗外看见的。没看两眼,还就让老爷发现了,把我给撵了出来。我倒是再想看,我也看不着了。”月容面上的神情惨惨然,不知是惋惜方月仪的死,还是可惜自己没能看清那恶煞的真容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1:01:54
  眼见着她吐露的内情是越来越多,月娇心里起了急,甭管是好的还是坏的,这王府里的规矩,还是要守住的。回头老爷若是知道了,都是她们两个多嘴多舌,将这府里的秘辛,一股脑的透露给外人,那还得了。
  她连忙插话道:“夫人久病,面容衰败些,也是常情。照实说来,这些年,为了夫人的病,老爷没少花心思。一应照顾,全是他一人操持,所以,夫人病重,他也不愿我们这些妾氏从旁插手,这我们也是理解的。”月娇说的,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还顺带着给王昶塑了一个爱妻如命的形象,也算是够义气了。
  “既是如此,只不知夫人所患何病,竟然如此缠绵难愈?”薛敬发问道。李延之也好不容易的将思绪往回拽了拽,想起了何籍吩咐的差事,关切的看着月娇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1:12:59
  “官差大人有所不知,夫人本是北方人,早年间,因的战乱才跟着老爷来到南方生活,一路上,车船颠簸,可没少受罪,最后竟染了气疾。这病,说来并不致命,却也没有根治的法子。”月娇感怀道。
  “所以,这些年,大夫没少看,汤药没少喝,也总是时好时坏的。”她眼泛波光,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。反正有那大袖子遮挡,李延之也看不出,她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。
  “现在,夫人也去了,老爷一夜白头,竟是形销骨立,再也没了精气神。我想,我们姐妹不多时,也是要散了的。”
  “姐姐,这是怎么说话,你好歹还有个儿子,老爷怎会忍心遣你出去。妹妹我呢,我是什么都没有啊,这往后,往后,我的日子,可怎么过啊!”月容的眼中是没有旁人的,故而打断别人的说话也是常有的事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1:24:26
  “好妹妹,这你就不用担心了,夫人和老爷不是也没有子嗣,老爷照样对夫人情深意重的,可见老爷那是个重情重义的人。你又这么年轻,以后好日子多得是啊!”
  看来这一番话,算是说到了月容的痛处,转瞬间,她的杏核眼便已盈满了泪水,哭哭啼啼起来,月娇从旁一个劲的安慰,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,两人现在已经是进入了好姐姐,好妹妹的模式,再待下去,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,反而遭人怀疑。
  薛敬和李延之互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便起身告辞,回了门房,等待着何籍。这番询问,也算是颇有收获,但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,还需要何籍定夺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1:45:10
  第九章 对案(一)
  车轮琳琳,何大人一行三人,陆续登上这辆残残破破的牛车,晃晃悠悠的不知该往哪里走。这其中自是有个矛盾,按说,何大人在建康都是出了名的讲究人,那礼仪排场,繁华奢丽,哪个也少不得。怎的到了这湖熟,竟然甘心情愿的乘坐这样的破牛车出行。这事若是传到建康,他这翩翩佳公子的面子可往哪里摆。
  其实各位有所不知,何大人怎么会主动的、情愿的,乘坐这样的破车呢。你只消注意他下车时那嫌恶的眼神、厌弃的举止便知,他对于这样的破车那可是相当的嫌弃的。
  但是,这次,他被外放湖熟,成为了地方官,这很多事项也没办法再讲究了,他的心里也是有分寸的。只是……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2:00:50
  何籍在这脏乱的车子之中,坐立不安,屁股上似是戳了钢钉一般,他扭来扭去,很是不安定。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,他居然从那轻轻飘起,沾满了尘土的纱帐之上,发现了一只蛾子的残躯。
  容不得片刻迟缓,他马上刁难道:“啧啧,延之啊,这车子破,我也可以勉强忍受,只是,你们能不能把这车里收拾收拾。你看这纱帐脏的,能不能换换,你再看看,我这屁股底下的木板,一坐上,就直晃悠,这这,这也太过分了。”
  李延之闻言,立刻展现了他的哈哈一笑绝技,挠着后脑勺,说道:“老爷,咱们回去之后,我就马上着人,把这牛车,从里到外的整修一遍,保证让您满意。咱们这次出来的急,我也没顾上,这实在是,哈哈,哈哈哈哈哈。”
  “你别有事没事的,就哈哈哈,让你们去找些王府的下人套套话,你们可有打听到什么。”说着,他看了一眼那沾染了泥土的丝麻鞋子,心下好大一个不痛快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2:13:20
  “回老爷,我和薛书办可巧碰上了王大人的两个小妾,进门的时候,您也看到的,一老一少。说了两句,她们不是哭,就是吵,我们可什么也没问出来。”这话说的,好似人家若是好声好气,他李延之就能问出什么似的。
  “诶,李参军,你这话,说的也偏颇了些,谁说我们什么也没问出来,明明是很有收获的。”薛敬看着李延之那副气哼哼的模样,直觉好笑,年轻人啊,年轻人,就是有精神。
  李延之昂着个头,并不理他,只自顾自的生气,反正他也当真没听出来,到底有什么有用的消息。
  “看来,王夫人的死还当真是有隐情的,薛书办,你快说说看。”何籍又想到了那封遗书,他双手在胸前抱定,静听着薛书办的分析。
  “回大人,王大人的两位妾氏,年岁大些的,名叫月娇,年纪轻的,可能是刚刚进府,名叫月容。”薛敬略一思量,答道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6 22:28:04
  “哦,月娇,月容,这可能是王昶给她们新取的小字吧,她们两个不可能进府之前,就都是月字辈的。”
  “大人说的是,大人恐怕忘记了,之前说过,王夫人闺名唤作方月仪,据小吏推测,王大人应当是仿照夫人的名号给两位妾氏取的小字。”
  “这一点本官还真没记起来,你还别说,这老头,还真是有些情致。”牛蹄踩过一个土坑,车身猛烈摇晃的一下,害的何大人柔弱的小身板也跟着摇荡了两下,险些跌落了下来。他气急败坏,猛地朝那勉强拼凑在一起的木板子揣上几脚,权当出气,全然不顾,这样的踢踹,会使得车里更加摇晃,牛车散架的更快。
  倒是李延之,因的是练武出身,底盘子稳固,这样的摇晃之下,竟然还稳如中山。可薛敬就没那么幸运了,他起先跟着车身左摇右晃,何籍的这一脚,更是差点就将他脚底下的那块木板踢飞到薛敬脸上,直把薛老汉吓得是魂不附体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7 12:34:20
  何大人此时,根本无暇顾及属下们的心理状态,他正愤恨的盯着那突起的木板,好像要和它逞凶斗狠一般。薛敬见状,也不好和他争执,只得整理思绪,接着说道:“大人,据小吏看来,这王大人和夫人感情确实不错,他们生活的很幸福。尤其是王大人对方月仪的一腔钟爱,更是不容置疑。”薛敬想到了月娇的表白,不禁又加上了这后一句话。
  “哼,感情好,还纳两房小妾,鬼才信!”李延之的话,带着怒气,似那横冲的野马,直插了进来。
  “延之所言极是,”何籍点点头,“据本官所知,王昶与这方月仪,应该是没有子嗣的,这样看来,他也确实有纳妾的必要,只不过,在纳妾之后,他对夫人的情意还能剩下几许,就不是外人能够揣测的了。”对李延之的看法,何籍很是认同。李延之这个人,虽然办事常有些鲁莽,但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,却一直立场明确。正是因为这一点,何籍才对他如此信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7 12:48:57
  “再者说来,这王昶和夫人感情好,我早就知道,不过,我也不相信,他们两个真能举案齐眉,双宿双栖这许多年。”
  “先不说这个,方月仪的死因,可有什么蹊跷之处?”何籍忙把思绪往回拉了拉,总算没陷入王氏夫妻情感之谜的探寻中。
  “大人,说起这个,方月仪之死,还真有些古怪。”薛敬将两女的说话,略一加工,恭敬说道:“据那年轻的月容说,方月仪死时,抽搐不止,头上更有紫雾笼罩,爪甲都是青黑的。”
  闻听此言,何籍立刻双目放光,一拍大腿,惊叫道:“既是爪甲全黑,那不就是中毒而亡吗?”
  其实薛敬也是这么个看法,他有些发愁的说道:“只是,他们不承认方月仪是被毒死的,只说是病死,我们也无从查起啊!”
  况且,这里面还有一个关窍,王昶是退职官员,世家子弟,不是平头百姓。即便是他们当真抓到了方月仪被人谋害的证据,却也很难撼动他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7 12:56:53
  这个道理,就连一向直来直去的李延之都想的明白,何籍又怎会想不到。看着大家都不出声了,李延之急的汗都冒出来了,叫嚷道:“干脆就把那个知情人找出来,让他作证不就结了。到时,人证物证俱在,那王大人还能抵赖不成。”
  薛敬摆摆手,很不同意:“李参军这是义气之言了,我们哪里来的物证?”这问题,李延之何曾想过,他只叫是找到了报信人,让他带着那封飞书,去找王昶对质,人证物证还不就都找到了。听了这话,他眨巴眨巴那一双大牛眼,看着何籍,完全不知所措。
  何籍摇摇头,微笑的看着他,说道:“没有物证还是其一,其二,那报信人既然用飞鸽传书,必定是不愿意现身指证。”
  “所以我们就这样一直干等着吗?”李延之气道。
  薛敬看着何籍,他那俊脸上,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,忽而想到,也不知刚才何籍和王昶又谈了些什么。他虽然好奇,可也不敢随意询问。
  “当然不是,”何籍断然否认,而后吩咐道:“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去办,办成了,说不定就有线索了。”
  同时,他还不忘勉励二人,道:“王大人的家事,这厢暂且搁下,我这里还有些内情,待到时机成熟,自然会说与你们听。这件事可复杂的很,但我现下没有十成的把握,王大人作为世家子弟,总还是要给他留上几分面子。咱们权且作壁上观,看看事态发展。我相信,经过今日这么一闹,必然会有那耐不住性子的鱼儿,率先跳出水来。我们只需要集中精神,小心应对,必定能够成事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19:35:29
  第十章 佳人芳踪
  何籍说完,便随手掀起纱帐,只想透透气,不再想这糟心事。却没成想,就这样简单一眼,竟也有收获。
  午后的街巷,并不算热闹,行人稀稀拉拉,也都没什么精神。那贩卖瓜果梨桃的小贩,正忙着将卖相差的果子,掩到果堆下面,只等着一会子,来了客人,便趁乱一并卖了。何籍对这样的景象并没多少兴致。正当他要收回视线,眼神却又不由自主的被勾住了。
  一个少女,本是弱柳扶风的身子,脚下的步子却又是那样的急,那样的匆忙。她好像并不在意周遭的景致,只匆匆的走着。脚步之快,就连头上戴的稚帽,也歪斜了。显现出了她的满面愁容,她的一双秀眉就那样蹙着,清亮亮的眸子,含着凄苦,怔怔的,也不知看向何方。
  何籍几乎是腾跃而起,害的这破旧的牛车,又伤筋动骨了几分。“今日天气如此之好,我们几个也不妨下来走动走动。”他信口说道,率先跳下车来,随行二人,蒙了头脑,一时不知所措,也只得弃车步行,好在这里离县衙也不远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19:49:31
  何籍在街上疾走几步,只想着觅得佳人芳踪,怎料,只一转头的工夫,佳人竟没了踪影。他这样做,并不是出于什么一见倾心的俗套故事。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,他就是想拉住她说上几句,好像他与这娘子真有什么前世的姻缘似的。李延之几个阔步迈出去,就赶上了何籍,见他家老爷一脸失望之色,完全不明就里。可怜薛书办,跳下车时,一个踉跄,扭伤了脚,现下只得拖着一条腿,一瘸一拐的跟上来。
  佳人芳影难觅,何籍也失了兴致,立刻调转船头,往县衙方向去了。薛敬艰难的追了上来,见何籍转身就走,竟也不说个话,也不知县老爷匆忙下车,所为何事。他冲着何籍离去的方向,扬了扬头,示意李延之,还不快去问问大人,这么着急下车来,是不是有什么要事。李延之朝他努了努嘴,嘴里没说话,意思倒是很明确,要问你去问,我可不多这个嘴。
  薛敬是个耗子胆,整日里,在衙门当差,修行的就是当一天和尚,撞一天钟的学问,何籍自己不说,他哪里敢问。于是,谁也张不开这个嘴。薛敬还在原地打愣,李延之早就阔步向前了。等到他老人家回过了念头,人家两个人已经走开了百十步远了。薛敬叫了一声遭,赶忙拖着病腿,使劲追上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0:03:18
  第十一章 难言之隐
  陈曜自从早间到了县衙,被引入了这西厢房,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时辰。管事的衙役,只给他煮了一壶热茶,便悻悻然退了出去,再没招呼过他。他几次站起欲走,几次又坐回原处。
  陈老板今日到县衙来,那可是犹豫了许久的,他不想让丢了黄金的这件事闹大,毕竟他的这笔生意恁的见不得人。
  可是,马总管的话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毕竟,现在生意还没开始,即便是官府怀疑,他们也不会拿到真凭实据。他的陈府也不是铁桶一块,与其让谣言传来传去,还不如他自己先说出来。
  这黄金到底是何人偷盗,他心里也没个想法。外盗还是家贼,他也说不准。这样想来,若是官府问起,他也提供不了多少破案的线索。这还是其次,若是被官府察觉到他的生意,会不会再徒生枝节,这才是他最担心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0:18:59
  他心里正盘算着,但见,县衙的薛书办,往这西厢房走来。他与何籍虽是从没见过,但与薛书办,却早有交情。
  “何大人忙于政务,让陈老板久等了,现在大人得了空,陈老板随我去拜见大人吧。”薛敬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在想,这刚从王府回来,就又听说陈老板来访。这下子,可有的忙了。
  “哎,薛书办,你这样说就是折煞小的了。小的身为本县的行会行头,本应早来拜见县老爷,这原是我的错处,还望一会子,到了县老爷面前,薛书办能够为小的多多美言几句。”陈曜本想打道回府,没想到,薛书办竟然亲自来迎接,这么一打岔,他又走不得了。只得强打精神,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  两人互相致礼,几句寒暄。陈曜整理了衣冠,随着薛书办,来到了县衙的堂屋。
  陈曜当真没想到,何籍竟然这样年轻,而且忒的眉清目秀了些。这怪不得当日是建康城的大红人呢。按说何籍在王府应付了一个上午,又在街上转悠了一阵,很是劳累。可再累,他也不能忍受沾了尘土,灰扑扑的衣衫。刚一回府,听说了县上的富商陈老板到访,他便立刻安排薛敬去迎接。自己则马上换下了那一身为了吊唁,而特意穿上的素衣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0:33:03
  陈曜端详着这位县老爷,只见他,头戴松花色的漆纱笼冠,身着桃红开襟道士衫,脚蹬朱红方头鞋。这一身的打扮,简直令他眼花缭乱,还以为,这位老爷是不是害了失心疯,才穿了这样一身红彤彤的衣衫出来见客。其实,这样张扬的穿戴,才从来都是何籍的最爱。旁人不知,李延之最是清楚。他看了看陈曜那止不住往何籍的衣衫上面偷瞄的样子,心知,他一定是被他家老爷的浮夸风格给吓住了。只能忍着笑,侍立一旁。想必,这位陈老板日后,会有更多的机会,领略何籍的穿衣美学。
  双方一番客套过后,陈曜照例送上了一份薄礼,也没什么稀奇的物什。都是些上好的织锦布料,他就是卖这个的,自然也就就地取材了。
  何籍也没跟他讲虚礼,呵呵一笑便收下了。也对,传说新任县令,曾是皇帝面前的红人,讲究排场脸面,自然是不在话下。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,这点礼品,他能够看得上眼已经不错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1:19:30
  “本官听说,陈老板在城中可是个开大买卖的,不知都是经营了些什么货品?”
  何籍的丝涤腰带,随意的系在腰上,其下是个金蛇勾,蛇头向下,咬着个乳钉纹的玉衡。他慢慢的整理自己的腰带,很自然的问道。
  “承蒙大人抬爱,小的就是个卖布匹的,在城东开了个店铺,名叫锦绣庄。平常在生意人中,有些名声,大家伙对我也信任,推选我做了这湖熟商会的行头。说来惭愧,其实商会之中,比我有能力、有资历的老板多得是,我当这个行头,是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。不过,还请大人放心,既然是当了,小的也必勤力为之。”
  “哎,陈老板您这就过谦了,陈老板既然能够当选,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1:49:26
  “大人说的是。”陈曜心里纠结着,不知应不应当报案。这报了案,又如何才能将这案情避重就轻的说清楚。
  倒是何籍看他欲言又止,磨磨蹭蹭的样子,都替他着急,等了他半晌,见他居然还不说话,就干脆开门见山道:“陈老板今日特地到县衙拜访,恐怕不是单单来送礼的吧。”
  “当然不是,当然不是。”
  陈曜心里想着别的事,根本没有听清何籍的问话,只顺口说道。
  “既然不是,那陈老板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?”何籍笑容可掬,循循善诱。
  陈曜这才晃过神来,想明白了自己竟然已经应承了下来,这可怎么办,他还能把这件事给遮掩过去吗,他心里犯嘀咕,嘴里支支吾吾,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  “我家老爷问你话呢,别三心二意的,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!”陈曜犹犹豫豫的样子,看的李延之好不着急,心想,这个人也是,要说什么就快点说,大家忙了一天,还等着休息呢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29 22:06:59
  这人吧,他有时候就是这么的,复杂。何籍温言软语的劝他,他说不出口,李延之大喇喇的一吓唬,倒是把他的实话给吓出来了。
  只见陈曜连忙从蒲团上,站起身来,双手前交,堪堪跪下,恭恭敬敬的向何籍行了个大礼。
  “大人,草民有案情禀报!”
  何籍马上俯下身去,将他虚扶起来,前行几步,在那胡床上坐定。薛敬适时地为二人斟满茶水,看这情形,今日之事,还且没完呢。
  “哎,”陈曜痛苦的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还是五天前的事了,那时,我准备采买一批上好的螺纹绢布,于是,就准备了一笔现银,放在家中,只等着到了交易的时间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”
  何籍马上心领神会道:“如此说来,这笔钱是丢了。”
  陈曜点头如捣蒜,奇道:“大人说的是,而且,这金子丢的甚是奇怪,盛放货款的宝箱还完完整整的在我府上呆着,就是黄金不翼而飞。”
  “本官看陈老板这样着急,想必这笔黄金应当不少。”
  “正是一百锭金。”
  何籍听了这个数目,也不禁咋舌,一百锭金,当真不算是小数目了。他立刻站起身,叫上李延之,对陈曜正色道:“既是如此,本官当立刻跟随陈老板到府上查看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1:05:02
  第十二章 端倪初现
  正是盛暑时节,这老天爷好似在那天宫里面发了急,直把那一腔怒火,都喷向了这人世间。树上的知了儿,也全不顾人们心情的烦躁,仍是自顾自的,单调的叽叽喳喳不停地叫。李延之真想找根竹竿,把这些知了儿全都挑下来,省的它们坏了人的心情。
  这时,他们几人已经在陈府的方厅中站定,何籍四处打量,见方厅正中,挂着一幅诗句,字体方正,遒劲有力,想来应是陈曜的手笔。
  “佳人难再得,失而又复得,得而又复失。”
  何籍不自觉的朗朗念出声来,见陈曜狐疑的盯着他,面色阴沉,便打趣道:“陈老板仪表堂堂,家产万贯,又有什么样的佳人是难得到的。何必如此自苦,看这词句如此哀婉凄切,想必陈老板对此女乃是用情颇深啊!”
  陈曜心里正想着黄金的事,断没料到何籍会对自己的诗句感兴趣。他未及思索,胡乱答道:“这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,闲来无事时的酸文醋语,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1:13:00
  何籍不打算探究他的私事,这毕竟和黄金失窃没什么关联,他立刻开门见山道:“本官记得陈老板说,那盛放黄金的箱子还在府上,不知可否搬来给本官看看,兴许能发现一些线索。”
  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,陈曜既然敢报官,就早有准备,他高声唤来两个小厮,吩咐道:“张兴、李虎子,你二人速速将宝箱抬过来,给何大人看看。”
  两小厮早就在一旁等候,闻听吩咐,立刻衔命,往陈曜平时居住的厢房跑去。
  这时两个梳着丱角髻,银面玉颜的小丫头,怯生生的进来,一人端着茶饼,鲜果,一人擎着水壶。陈曜抄手示意,二女领命,摆放好了吃食,又为何籍添好了茶水,而后,便施施然离去。期间,她们目不斜视,也无任何轻佻之举,何籍想到,看来陈曜持家颇为有方,这府苑中的奴婢,做事还是很有规矩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1:33:45
  才吃了一口茶的工夫,就见两个小厮晃晃悠悠的,抬着个木箱出来,等到他们将木箱摆放平稳,何籍赶忙走到近前查看。只见那箱子,檀木的质地,箱体上绘着缠枝卷草秋芙蓉,宝盖上,描着月下独酌的广寒仙子。纹路雅致,细腻的光感,触手生香,想来应当价值不菲。
  陈曜揣着手,站立一旁,慢慢讲解: “大人请看,这便是小的存放黄金的箱子。小的这黄金从钱庄兑出来,算到今日,总共也没几天。其实,小的心里也害怕,这么大的一笔钱财,放在家里,着实危险。所以,我一直将他放在草民的卧房之中。而且,草民已经联系了相熟的镖师,打算早日起运。没成想,就这么几天的功夫,当真出了事。这箱子还在,里面的黄金就这样不翼而飞了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1:49:07
  何籍仔细的查看了这箱子,箱体完好无损,自不必说。它的锁头是街市上常见的三簧锁,并没什么稀罕的,而且,从表面上看来,锁头也并没有撬压痕迹。要说唯一有点特别的,就是这宝箱的两端,已经被陈曜贴好了封条,封条之上,写的是个陈字。现在那封条早就断落了,无力的向下垂着。
  何为不翼而飞,贼人只要钱,却连这宝箱都舍弃,想必应是多人作案。上百个金锭,非一人能力所及,不论是搬还是抬,都有些困难。这还是其次,若是没了这存放的宝箱,百个金锭若想一次运走也非易事。也许贼人准备周全,竟是带着布囊之类的物什,才将黄金盗走的。即便如此,百锭黄金,没个三五人,也是绝对搬不走的。
  “大人,要说稀奇,还稀奇在这里,”陈曜口里说着,手上也没停,将那下垂的封条小心的捡起,何籍随着他手指的地方,看过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2:12:29
  “这黄金在箱子里好好的呆了两三天,等到小的要把它起运,想要打开封条清点,才发现,这箱子里空空如也,一颗金渣子都没有了。”
  那麻纸封条,原是这个用处。何籍这才想明白了。想是陈曜也害怕黄金放在府上,遭府里下人惦记。为了防盗,才在箱子上贴了自己手书的封条。
  等等,这时他终于恍然大悟,为何陈曜会说这黄金丢的稀奇,他原以为,封条是丢黄金的时候,被弄破的。看来实际的情况是,黄金是在封条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丢的。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,陈曜的黄金难道是被人隔空取物了?
  这时,陈曜已经将宝箱打开,方便何籍查看箱子之中的内部构造。何籍打眼一瞄,正瞧见,那空荡荡的宝箱底部,有个闪闪发亮的物什。他见陈曜没有注意,连忙俯下身子,作势要仔细查看。他用手将箱底的边边缝缝,都抚摸了一遍,顺手就将那闪光之物藏在了掌心里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2:21:54
  过后,他捋了捋他那把漂亮的大胡子,缓步坐到胡床上,品了一口茶,接着端起了官腔:“即是如此,陈老板也无需害怕,本官现在已经是接下了此案。你也需多多回想,提供些线索。比如,你在此地可有什么仇家、对手,会打这笔黄金的主意。还有,你这木箱,这两日都是放在何处?”
  陈曜连想也没想,便笑道:“大人,实不相瞒,小的虽是个商人,但一直从善如流、奉公守法。与各位同仁之间,关系尚可。并没有什么仇家。所以,小的实在是想不出,会有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下作败德之事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3-30 22:35:57
  他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至于我这宝箱,这几天来,都是放在我的卧房之中,大人若想查看,小的也可带路。”
  何籍笑道:“那就有劳陈老板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0:36:05
  在陈曜的带领下,他们很快来到他的卧房。卧房之中,陈列简单,推开门,径直就可看到陈曜的床铺。雕花木床的两侧,探出两柄荷叶盏,上面放了两个巨大的红烛。
  何籍想来,如果贼人熟知这陈府的地形,直接闯进卧房偷盗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他望着那红烛,若有所思。
  这时,陈曜也来到了他的跟前,淡淡说道:“大人,您请让开些,小的要将这床铺打开。”
  何籍诧异的看着他,打开,打开什么,难道这床铺还有什么暗格不成。他连忙退后两步,让到一边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0:43:34
  陈曜将那床上铺开的衾褥卷好,堆到床头上,露出了光秃秃的床板。何籍这才注意到,这床铺竟是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。
  陈曜稍一用力,就将中间的那一块木板挪开,何籍探了探头,点头道:“原来是这床板之中,有个暗格,怪不得陈老板刚才说放在此处,万无一失呢。”
  陈曜老谋深算,他一方面惧怕丢了黄金的事情,在府上越闹越凶,要是传到官府的耳朵里,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。当然,他也心疼自己黄橙橙的金子,竟然不翼而飞,想要请官府,帮他捉拿凶嫌。另一方面,他也要尽力保住自己的秘密,不让官府发觉。于是,在既想找回黄金,又想保守秘密的心理作用下,他抬出了县大人何籍出马,帮他寻找黄金的下落。
  为了不在何籍面前露出马脚,他早就把宝箱从暗室之中折腾了出来,放到了卧房床铺的暗格之中。此时,他何尝不后悔。早知如此,就应该把黄金放在这个暗格里,他就不信,天天躺在上面睡觉,还能有贼人能够下手不成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1:00:00
  不过他这一番倒腾,反而给何籍平添了困惑,他皱着眉头,注视着陈曜,怎么也想不明白,竟有人如此贪财,要睡在黄金上面。
  见陈曜没有反应,他只得轻咳一声,说道:“看来陈老板是一直将这箱子放在床下的暗格之中喽。”
  陈曜频点头,道:“正是。”
  何籍慢慢踱步,打量着这不大的卧房,除了衾褥、纱帐,布料华贵之外,好像与平常人家的卧房,也没甚么区别。况且,他认为,这桩案子,陈曜必定还有隐情未抒。但一时半刻的,估计陈曜也不会再细说了。他顾而言曰:“陈老板,案件的基本情形,本官已经知悉。陈老板也请放心,既然已经报案,本官定会全力探明真相,捉拿凶嫌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1:14:36
  听他这样承诺着,别管真的假的,陈曜还是有些安心的,他恭敬说道:“还望大人费心,若是此案能够告破,小民的黄金能够失而复得。那小民不仅会对大人感激不尽,还必会捐出一笔银子,做修缮府衙之用。”
  何籍摆摆手,道:“陈老板大可不必这样客气,只要尽力配合查案便好。”
  “这是自然,这是自然。”陈曜弓着身子,片刻不敢懈怠,连连说道。
  “陈老板,这几日,府上是否有失踪的下人?”何籍理理衣袖,突然有这样一问。
  陈曜心中一惊,马上明白了何籍的意思。他暗道,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,回头一定要让马总管好好的清点一下府里的人员,看看有没有缺少的。不过,他虽然心里这样想,嘴上还是笑呵呵的否认了。
  既是如此,何籍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。他又叮嘱了陈曜几句,便打道回府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2:01:50
  第十三章掩耳盗铃
  薛敬远远看见,何大人端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了出来,步子迈的稳健逍遥,身上更是难见的轻松,赶忙迎了上去,跟在他的身后,一同返回牛车之上。
  原来,何籍独自去会见陈老板,把薛敬留在了门房听命,自不是嫌弃薛敬年老碍事,更不是体恤他,让他在此处多休息休息的。为的就是让薛敬在门房这边观察陈府一干人等的言行,打探消息。薛敬老练沉稳,侃侃而谈却又不在话下,于是,三两番交谈之下,收获颇多。
  待到二人坐定,放下了帷幔,屏蔽了闲人,薛敬乃开言道:“小吏得了大人的吩咐,在这门房中小心的探查。依小吏看,这陈府还端的有些古怪。陈老板治家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。小吏和那门童相谈甚欢,他年纪轻,很多话也不避讳。只需一两句问话,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噼里啪啦全说出来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2:12:12
  据那门童所说,这陈府前店后宅之间是泾渭分明,水火不犯。店铺里的人,未经允许,不可随意到后院来。而在后宅中打杂的人,也绝对不可到前店去。这是其一。”
  “其二,”他伸出两根骨节肿大的手指头,顿了顿,接着说:“便是这疑问处,其实这陈老板丢了黄金的事,府中的一干闲杂人等,多有耳闻,只是陈老板平时要求的严格,马总管也嘱咐大家不许多嘴,所以才看起来没几个人知道。”
  何籍静静听着,看来,这个马总管倒是个关键人物。
  “还有更奇的,这陈府,竟是有一个暗室的,门童来的时候尚短,他也从没见过那暗室的模样。但下人们私下里说,陈老板有什么值钱的宝贝,新鲜的玩意儿,都是放在暗室之中的。所以,那一箱黄金,约莫也是在暗室之中丢的。虽说陈老板身为商人,宅院里设个暗室,藏些金银珠宝,本没什么稀奇。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个破解谜题的路径。”
  薛敬一口气说完,只觉口干舌燥,端着茶盏想润润嗓子。茶水刚一碰到口唇,他便发觉,这茶水是冷到底了。心里虽不甘愿,也只得将茶盏放下,勉强吞了几口唾水缓缓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3 22:26:49
  何籍听着薛敬的讲述,脸上漫不经心,实则心情复杂。亏得那陈曜还对此事遮遮掩掩,以为能够息事宁人,粉饰太平。
  更可笑的是,他还为此特意编出什么黄金藏在床板底下的谎话。但即便黄金是在暗室之中丢的,那又怎样,难道,陈曜的暗室里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。要真是这样,他还真想到陈曜的暗室之中去一探究竟了。
  他脸上浮现点点笑意,而后将陈曜为了诓骗他而编造的那一套说辞,一五一十的对薛敬说了。
  恐怕陈老板到现在都还不知,他的这点腌臜事项,早就在他陈府上传的沸沸扬扬了。想到了这一层,何籍便觉十分可笑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2:31:39
  第十四章 隔空取物
  “薛书办,你说的和我想的,现在算是对上了。刚才,陈老板还装模作样,把那盛放黄金的箱子,给我看了。他的一番说话,竟十分有趣。按他所说,这黄金可以说是被高人隔空取物了。”
  这样一说,薛书办也觉稀奇,他那昏黄的眼珠子,顿时明亮了不少。“大人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  “陈老板存放黄金的箱子,我也看了,普通的檀木箱子,木料确是不错,然而打造上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,连个暗格都没有。锁头竟也没有撬压的痕迹。唯独一样,颇令人费解。陈老板将黄金装箱的时候,为了防盗,在箱子的两侧贴了两张封条,后来,封条完好无损,黄金却不翼而飞。本官见了那两张封条,现在都已经断裂了。
  可陈老板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,按他所说,这封条是他开箱查验之时,自己弄破的。他敢保证,黄金是在封条未破的情况下丢失的。薛书办,依你看,这陈老板的说辞,可否相信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3:16:09
  薛敬此刻看去,何籍的眼角竟有了一丝皱纹,只不知是不是这两日操劳过度的缘故。这样想来,真不知是喜是忧,喜的是,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,现下也懂的勤勉做事了。忧的是,难不成,当日在建康,何大人的日子,竟清闲到如此地步。以至于他,稍一努力,便生了皱纹,白了头发。
  薛敬沉吟片刻,道:“依小吏对陈老板的了解,他似是不会在封条这样的事情上扯谎。陈老板城府颇深,在行会里,虽的算不上是义气之辈,却也谨守着规矩。况且,他丢了黄金的事,本来并不愿声张,若是他想欺瞒官府,必定会早作打算,不会挨到官府找上门的。但这封条到底是什么时候破的,小吏也说不准。这断了的封条,也太容易造假了。陈老板若是扯谎,我们更是无从查起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3:34:55
  何籍捋了捋胡须,道:“你说的颇有道理,但依本官看来,凡是作奸犯科之人,他们在寻常事项上,最易扯谎。但若是有个离奇古怪的说辞,却未必不是真的。故而,在这一点上,本官权且相信陈老板。还有一条,就是这黄金的存放之处。本官面见陈老板之时,还特意点出,这黄金存放之处,也希望他一并说出,以利于侦破此案。可他一再坚称,木箱就是放在床底下的暗格之中。而他的小厮,也只说,他们是从老板的卧房之中,取来了木箱。现在想来,这木箱想必是被陈曜从暗室之中,搬到了卧房。若是官府追查,他自可说,这木箱一直是放在卧房之中,没换过地方。卧房也算是隐秘之处,官府也不会多想。而他那个暗室,便可保全。”
  “看来,他那暗室之中,多得是见不得人的秘密。”薛书办审慎的答了话。
  “这还不说,假使那黄金当真是存放在暗室之中,那么外人又是如何知晓的。而且不仅是知道,还能够从容的破门而入,径自取得钱财,而后,全身而退。看来,陈府之中,必定有内鬼,他们串通一气,偷了黄金。现在最紧要的事项就是弄清楚他们到底是如何得手的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4:03:31
  第十五章 有求必应
  “娘子若真是有什么难了的心愿,不如向灵猫娘娘起个愿,娘娘的神力,现在湖熟城里谁人不知,谁人不晓。娘子又是花开一支,只需诚心祈祷,保管有求必应。”那耷拉眼的男子谄媚的说道。
  “如今城里人人笃信娘娘,这我也是知道的。只不过,我从未见过娘娘。也不知,我的这桩心愿,娘娘是否能了啊。”柳绿蹙着眉头,几许忧愁便飞上了面颊。那男子不由得附庸风雅的想到:古有西施蹙眉,我见犹怜。今日看来,却也就是这般罢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4:34:40
  男子呵呵笑着,颜面皱成一团。不知是不是终于得了亲近的机会,更卖力的吆喝:“娘子还信不过我,灵猫娘娘的神力,我可是领教过的。前一日,我向娘娘求了个愿,想要发笔小财。这不,转眼间,这事便成了。若不是得了灵猫娘娘相助,以小的我这穷困的身子,又如何见得到娘子。”说着,就要上手抓住柳绿搭放在桌角的玉臂。好在,柳绿平日里都在妓馆应酬,对这些骚扰自然应对妥当。她不动声色的,将手臂滑下,那邋遢汉子,连她的衣衫袖子,都没能抓住。只得咋咋嘴,收回了手。继而又吹嘘道:“娘娘的法力无边,别管是那天上飞的,水里游的。要钱的,还是要命的,都逃不过娘娘的掌控。娘子的这点心愿,自然是小事一桩。”
  柳绿斜飞着个眼角,嗔道:“你怎知我的事便是小事,难不成你也得了娘娘真传,习得了掐算占卜不成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5:07:57
  男子慌忙摆了双手,道:“岂敢,岂敢,只不过,娘子本是多情名花,若是真有什么需的求的,那必定也是为的一个情字。却见小的听说,向娘娘求个好归宿,良姻缘的,在这湖熟城,可多了去了。全是那痴情的娘子、相公。娘子自然可以放心大胆一试。若是真不灵验,倒也不会损了娘子什么,不过钱财罢了。可若是成了呢,娘子以后也就再也不必烦心了。更何况,现如今,娘娘在本县的声望如此之高,信众所求之事,必定是成事多,败事少,娘子说,是不是这个理。”
  柳绿摆弄着手里的金簪子,蜂赶蝶的式样,栩栩如生。那金丝拽着的蜂,赶着那镶在簪头上的蝶,颤颤巍巍的,似是总在追着,却永远也追不到。思及此,柳绿不免心生酸苦,如此活泼的样式,看在她这个伤心人的眼中,竟也生出如此哀伤的感慨。她与那王大人,又何尝不似这蜂赶蝶呢。
  燕儿手擎着一方竹纹纸,款款而来,那纸上书的,正是今日的贵客名号。小巧的纸张,被轻轻放在桌上,刚一有了着落,便被柳绿推开,纤纸轻飘飘落下,燕儿没捞着什么好不说,顺带着还吃了她一个白眼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5:40:32
  “娘子,若是您真的不相信那灵猫娘娘的神力,不如,燕儿去帮您一探虚实如何。”打发走了那瘦长脸的汉子,她二人倒可关好了门,放心说话。
  在燕儿看来,这毕竟是件新鲜的差事,总比日日拘在这群芳苑里端茶倒水,擦桌扫地来的有趣。
  柳绿被她那兴奋的脸色逗乐了,揶揄道:“那燕儿你打算如何为我去打探虚实呢。”
  燕儿头扬的高高的,连声音都大了几分,胆气十足的说道:“这还不容易,我也去求个愿不就结了。”
  “那你可想好了要求什么了?”柳绿柔柔笑着,看着她道。
  “这有何难,奴婢我想求的,那可是太多了。就像现在,我就想求一对翠玉镯子。”这次柳绿是当真被逗笑了,燕儿啊,燕儿,就为了这点小事,就去向灵猫娘娘请愿,恐怕那副镯子连香火钱都抵不了的。
  她轻快的说道:“就你的这点小心思,我看就不必劳烦灵猫娘娘了。我知道一个人,保准会让你速速心想事成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6:05:18
  “娘子快说,此人现在何处?”燕儿状似天真。还颇为配合的晃了两下脑袋,左右寻了一番。那缠头的丝线,晃晃荡荡,十足的讨人喜爱。
  “哎,你是真傻,还是装傻。想要玉镯子,找我要便是了。太好的,自然不会给你,若是寻常的物什,我也不会吝惜。你去我那牡丹花的妆奁盒子里寻寻看,喜欢哪对,就自己拿了罢。”
作者:米苏2018 时间:2018-04-04 16:12:39

  
  支持楼主!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6:28:17
  第十六章 不当交易
  这样炙热的天,街上的小贩都没几个,行人就更是稀少。于是,这行色匆匆的妇人,便十分的引人注目。
  她,交领,大袖,如意云纹豆青衣衫,下衬秋香色遍地金襦裙。好似为了掩人耳目,还特意在头面上,带了顶长筒稚帽。这湖熟城的夏日正午时分,可绝不是说笑。那柳树叶子,黄花片子,都能烤的打了卷。怕热的妇人童老,这个时辰,自是躲在家中避暑,哪有人敢出门勾当。于是,这妇人的行迹端的有些可疑了。
  只见那妇人,穿街走巷,脚底下的白罗袜都浸湿了。直行到一个破旧的茶肆跟前,那茶肆的招子,灰扑扑的打着蔫儿,搭在斜插着的竹竿上,一动不动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歪斜的招牌,便径直走了进去。厅堂里望了望,便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方桌。那桌子的对面,早就等好了人,正是她今日要见的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6:55:15
  这个时辰,自是没几个客人。就连店小二都没了精神,这客人都落座了许久,他才挪蹭着步子,不情不愿的过来。却也是,这样的铺子,单纯只为了行人歇脚,能够供应的吃食,也就是来来 那几样。常来的主顾,自然都是知道的。也不需他上前推销。他用泛了黄的麻布块子,在桌面上抹了几抹,那本来就飘着油光的桌子,更显得锃光瓦亮了。
  “娘子这趟辛苦了,且歇歇,事情咱们可以缓着办。”对面的男子嬉皮笑脸的说道。
  妇人见了他这副丑脸孔,心里直犯呕。若不是实在有求于他,她绝不会与这样的人共处一室。她面色严峻的说道:“我看还是开门见山的好,办好了事,也好速速一拍两散。”
  “既然娘子如此心急,我也不好推脱,且把宝贝拿出来,我瞧瞧吧。”那汉子小指一勾,往耳朵眼里探了探,三转两转,便掏出块耳屎,还特意拿到眼前,瞧了一瞧,心满意足之后,便凌空弹飞了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7:27:41
  妇人见了他这个行径,更觉恶心,只想把这事情赶紧了结。“我当然着急,只是,此处人多口杂,我看不安全。”妇人手掩着口鼻,压低了声音。
  “娘子又说笑了,你抬头看看这四周,还醒着的,绝不超过三个。再说,这里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,人来人往的,谁还注意了你去。”
  这倒也是实话,妇人不再多想。她解开袖袋,拿出了个碧玉荷花筒。珠圆玉润的身子,精细的雕刻,可见是个值钱货。
  “你且看看,我丑话说在前头,这稀罕物,没个两锭金,我是绝对不卖。”
  确实是个好物件,汉子虽没什么见识,可这宝贝的好赖也还分辨的出。这宝贝,自被那娘子取出,他便挪不动眼珠了。看来,哥哥当真待他不薄,这等好差事,还交给了他来办。想来,今日算是赚着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7:43:34
  这样破旧的茶肆,外观都如此简陋,可想而知,便不会有什么好茶供应。娘子朝那脏兮兮的海碗,瞧了一下,就差点吐了出来。无奈,口里又实在渴的厉害,只得粘起了袖口,沿着那碗口边缘擦上一圈。勉强饮了一口水。
  “小的我最近耳朵不爽利,这位娘子说的可是两锭金,这金,真是那黄橙橙的金锭子?”这话说的,便真有些轻视之意了,妇人又不是傻瓜,怎会听不出。
  “不是金子,还能是什么。难道,在你眼里,这宝贝还值不得这个价。你别打量着我是深闺妇人,便欺瞒了我去。干你们这行的,哪个不是坑蒙拐骗,样样俱全。我看,你也不是诚心做生意,这笔生意我还是换人来做吧。”妇人也不是个好欺负的,她抖抖裙摆,俨然是个抬屁股走人的架势。“不过,我倒想听听,依你看,我这宝贝,到底值多少钱?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9:11:08
  那男子歪着脖子,伸手将那荷叶筒拿在自己手中,婆娑了一阵,口中啧啧,这物什当真是个好宝贝,触手生凉,圆润厚重,让人拿在手里就不愿意放下。
  “你既然问了,我也就照实了说,只不过你莫要嫌话难听,狗急跳墙了去。”话说着,手指在那荷叶瓣上,轻轻勾勒,细细赏玩。“这碧玉筒,往多了说,也就值两贯铜钱。”
  他这铜字还没落了地,妇人的脸就气的涨了红,伸手要夺,却被那汉子躲开了。“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两贯铜钱,就想打发了老娘,你想得可美,赶紧把宝贝还我,否则我不客气了!”
  “娘子稍安勿躁,这宝贝确是好的,只不过,这价钱也实在上不去,你且听我细说。”汉子干的就是这地底下的勾当,这套说辞,自然熟悉的很。他自信,别看妇人这厢还气哼哼的,等到他说完,必定会心甘情愿的卖给他,还绝不加价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19:42:39
  汉子将海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,清清喉咙,便开始夸夸其谈:“这位娘子,你这宝贝是怎么来的,我想不用我说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你也不必狡辩,若这宝贝是好来的,你必然不会来找我。随便找个当铺,古董店也就卖了。凡是走黑道的,想必都知道,这宝贝是卖不上价钱的。你这宝贝来路不正,正是它折损了价钱的缘由。还有一点,就是这宝贝的用处。我也看了,这品相、质地都没的说,可这玉器是需要赏玩的玩意儿。若是找不到识货的,一时之间,却也难出手,你说是不是。我们做这一行的,也吃不住花了大价钱,宝贝却砸在手里的糟心事。”
  一提这宝贝的来路,妇人登时便闭了嘴。他说的这不是废话吗,这宝贝要是好来的,她还能来找他这个烂厮。罢了,罢了,反正这宝贝也不是自己的,只要能卖出去,换了银钱,管它是不是合了行情。
  那汉子瞧着时机成熟,便从桌面下伸出手来,娘子心下厌弃,却也只得如此。他二人的大袖口,在桌子底下,两厢一搭,便钱货两清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20:20:59
  第十七章 群芳苑
  出了县衙大门,往西走,约莫半柱香时间,就可看到一个巷口,口子大,越往里走,就越狭窄逼仄,李延之加快脚步,生怕在这僻静的巷子里碰到什么不干净的物什。
  好在巷子并不长,李延之的步子又大,三两下之间,就转了出来,到此时,才见到前方豁然开朗。
  集市街,乃是这湖熟县最繁华的所在,热闹的商铺、上好的酒楼、茶肆全是开在这里。除了正经营生,那些藏污纳垢的,像是赌坊、当铺、青楼妓馆什么的,更是扎堆往这里开。
  李延之抬眼望了望对面,只见一个显眼的牌坊,左右缠着泥金的红纱帐,中间写着字体艳丽的“群芳苑”三个大字,他点点头,看来就是这里了。
  话说,何籍为薛敬和李延之各自安排了任务,号称只要能够顺利完成,就会得到案件的线索。李延之心里虽是不太相信,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令必行。于是,今夜,他就有幸来到这群芳苑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20:49:38
  群芳苑,顾名思义,正是这湖熟城规模最大的妓馆。这样的地方,自然是府衙里头的差役们平时吹牛打屁的重要谈资。据说,这里面的姑娘,个个是聘婷有致,柔媚百端,看一眼就能记一辈子的。李延之自从通了人事之后,那也算是烟花柳巷的常客。对于这样的地方,他自然是十分好奇。只是有碍于刚刚到任,还不好太放肆罢了。
  今日不知是交上了哪一国的好运,何籍竟然主动命他来群芳苑探听消息。既是如此,他岂能放过此等假公济私的好机会。
  正是这样想着,他只觉身上痒痒的,一抬手便拍死了一只停在他后勃颈上的蚊子,也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畜生,竟敢往他的身上落。这不是自己找死吗。
  今天也算是群芳苑的大日子,这不,才刚到戌时,这群芳苑就已经是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只见楼上,绣旗招展,欢声笑语不绝。李延之脚底下一步没停,三步并两步,就来到了群芳苑的招牌前。他将参军的令牌从腰间解下,揣进怀里,头上的巾子拨弄几下,这一身的装扮才算是齐全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21:10:17
  “这位客官,看着好面生,不过,您生的这样英武,这姐妹们见了,恐是魂儿都要飞走了。”迎面过来一个娘子,莲步轻摇的过来招呼他。只见她粉面含春,肤如凝脂。枚红色的衫子,梳着时兴的双丫髻,年龄不过十三四,已经出落的如此标致,看来这群芳苑果然名不虚传。
  “娘子,这下客套了。”他从善如流的欠了欠身,嬉笑道:“在下就是个团练的师傅,走南闯北的,教人功夫,赚些辛苦钱。今儿听说,选出了新花魁,咱就来瞧瞧热闹。娘子可别嫌弃我这外乡人没见识才好啊。”
  那娘子手里的团扇摇着,小腰掐着,嗔道:“哟,这位爷,原来只是来看花魁的,这样说来,我们这等寻常的姑娘,若是想与你亲近亲近,恐怕还真是没这等福分了。”说罢,她就转过身,作势要走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4 21:55:05
  “哎呦呦,我的心肝儿,”李延之怎能让她就这样走了,他立刻抽手,搂着那娘子的小腰,勾带着,就往里走去,“你这可就是折杀我了,那花魁娘子是什么人,早不知被哪家的王孙公子给包下了。你说是不是,像我这等闲汉,能看上她几眼就已经是造化了。”
  那娘子也不说话,只站在前方,笑盈盈的斜睨着他。
  “敢问姑娘芳名,我这厢吃饱喝足了,便去找你。”李延之牵过她柔嫩的小手,来回抚摸着。
  “滴翠。”
  只见这名为滴翠的少女,巧妙的从李延之处抽了手,留下了一缕香气,转身飘飘然而去了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4:13:24
  第十八章 陡然而富
  “话说,各位兄台,今日选出的花魁娘子,姿色如何,可有什么才艺。我这外乡来的,不知道行情,各位且说来听听。”
  李延之选了角落里的一张胡床坐了,这里地方宽敞,只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。因为都是些无所事事的闲汉,那些个文弱书生,产业人家的子弟,也不敢和他们亲近。李延之很自然的和他们搭着话,小二给他递来一条巾子,油腻腻的,算不得干净。他点了一盘芸豆、一碟卤牛肉、一坛酒醉仙。
  他也不知这湖熟有什么好酒,不过,据说凡是来群芳苑的主顾,都会点这种酒,也算是本店特色。
  “这位兄弟,只不知,今日选出的花魁娘子,姓甚名谁啊?”李延之看着对面坐着的胖汉子,嬉皮笑脸的说道。
  “你这外乡人,白长个浓眉大眼的模样,却是瞎的,进门的牌子上不是写了。今年这湖熟县的花魁,名唤柳绿,年方十六。多嘴多舌,真是呱噪。”接话的胖汉子,粗声粗气,一看就知是个壮勇。络腮的胡子,一脸横肉,肚子圆滚滚的,随着他高声的说话,一上一下的动着,还泛着汗珠呢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4:40:03
  “嘿,你们都没我有福,我可是见过柳绿娘子的。”
  这时说话的,正是个瘦长脸、秃眉毛的汉子。李延之顺着他的声音,打量过去,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,料想他不是什么操持正经营生的人。
  这帮闲汉一听说,有人见过柳绿娘子,个个都凑上前来,一时之间,乌泱泱的一大片人。人多了,这瘦长脸就更长了精神。
  只听得他道:“你们不知道,柳绿娘子,那水葱一般的小手,弹得一手的好琴。那小调唱的,销魂着呢,听了都挪不动步子了。”
  “啊呸,就你这副臭德行,还能听过柳绿娘子的小曲儿,吹吧,你就吹吧。”众闲汉颇为不信,不知是谁骂了他一句。
  李延之暗暗想到,众人说的也是道理,这瘦长脸,不但是生的一张丑脸孔,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滴溜溜的四处乱转。他若是瞧上哪个娘子,那娘子估计会淬他一脸的唾沫星吧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5:08:52
  “你们还别看不起他,人家最近可是发了,三天两头的,竟往这园子里钻。想必手里也是有了些银钱的。”又一个围观的汉子,挤到前头,抻着脖子喊道。胖汉子瞪了瘦长脸一眼,十分不信,最近他忙着外面的营生,对这苑里的事项不甚了解。难道,这闲汉当真发了横财?
  “可不是,这厮最近出手阔绰的很,准是干了什么缺德的营生,要不这群芳苑的大门,也是他进得来的。”
  “左不过啊,不是偷就是抢,难不成,还能有哪个小娘子,中了他的美男计不成?”
  众人指指点点,没个好听的。说到兴致处,还哈哈大笑,全然没把瘦长脸的吹嘘当成是个真事。
  好在瘦长脸也是个皮糙肉厚的,经得住骂,也不惧别人埋汰。胖汉子,抬眼端详了一下他,面露不屑,可也没有多言。心想,赶明一定要让护院们看紧些,这厮端的是个烂厮,别看这几日有钱,下几日,若是没了银钱,难保他不会打这苑里姑娘的主意。从前,他就是个惯偷,断不能让他顺手牵羊,偷盗了苑里的宝贝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5:34:39
  第十九章 更大的生意
  李延之看着这个阵势,掂量着该是打听事情的时机了。喧闹声中,他殷勤的给两位汉子,每人满上一碗酒,便道:“敢问二位兄台,今日怎么没见锦绣庄的陈老板,我听人说,他平日里,最喜欢到妓馆勾当。这群芳苑选出了花魁,那可是件天大的事情,他怎么能不来捧场。”
  “你找陈老板作甚,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今天没来?”这胖汉子颇有几分警觉。
  “兄弟有所不知,我是个跑江湖的团练,就靠着教人功夫拳脚为生。初来到咱湖熟,听的人说,这锦绣庄的陈老板,那可是个豪爽的。就想着,看看能不能到他的府上谋个看护的差事也好。”只要不是与那刁钻的豪门贵妇交谈,李延之的谎话还是说来就来的。
  “陈老板,我听说他前几年就不管店里的生意了,你去找他,还不如去找他店上的掌柜马总管,兴许能管你这事。”胖汉子说道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6:03:54
  “陈老板哪里是不管生意了,人家是做更大的买卖去了。”瘦长脸显然是万事通,他现在巴不得有人问他陈曜的事,眼睛里都冒着狡诈的光。
  “前阵子,陈老板倒是每日都来群芳苑,有时也会叫上娘子们,到他的府上给他唱个小曲儿什么的,这几日就不见来了。”胖汉子并不理会瘦长脸的胡咧咧,拍拍肚皮,回忆道。
  李延之点点头,心想,这位马总管看来倒是个关键人物。
  “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糙汉子,还以为那陈曜有钱,就是什么好人。我告诉你们,你们人人都看不起我,以为我龌龊、还骂我猥琐,可我敢保证,我这一辈子,绝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混账事。”
  “越是这些有钱有势的,看起来礼数周全的,做起恶来,那才叫一个天怒人怨嘞。”瘦长脸情绪激动,讲话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  众人见一向是脸皮厚的可以磨刀的瘦长脸,竟也发起了狠,叫上了冤。个个都卯足了力气,哄笑起来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6:40:22
  “你不作恶,说的好听,我可听说你发达了,怎么样,可是先把我店里赊的账都还清楚了,再来这边叫嚣可好。”宝月楼掌柜如是说。
  “懂的赊账,还是好的。见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项,前两日,张家大姐,丢的皮靴子,就是你偷的吧。”
  “怎么说,张家大姐丢了皮靴?”围观人群,个个来了兴致。
  “那可不是,还是新的呢。人家大姐就到小河边上,刷靴子、淘洗衣衫的当口,就让他给擎了个现成。就为这事,大姐回去可没少挨相公的骂,都是这厮干的好事!”
  众人攘袖切齿,眼看着就要冲上前来,为张家大姐主持公道。见此情状,李延之赶忙侧了侧身子,将瘦长脸虚掩住,甭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,现在总不能让人伤了他。要算账,也等他问妥了事情再说。好在众人也只是说笑罢了,对待他这样的烂厮,根本懒得教育他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7:14:59
  第二十章 天谴
  “这位兄台,敢情是知道了陈老板私下里的勾当,才这样气愤的吧。”李延之见人群渐渐散去,很是松了口气。
  “他有什么勾当,我是不知。不过,我只知道,他今天没来,并不是他不愿意来,而是他实在没这个心情。前些天,他可吃了一个大亏。”瘦长脸越说越玄乎,神乎其神的,让胖汉子好生厌恶。甩开他们二人,与另一桌人合作一处,樗蒲去了。
  他这一走,瘦长脸的胆子可就更大了,他挪了挪屁股,坐到李延之旁边。其实,为了能够探听更多的消息,李延之也是十分给他面子。
  他将上半身凑近了他,只见瘦长脸转了转眼珠,确定周围没有旁的人,乃低声说道:“兄弟,你们这些练武的,哪里有我消息灵通。我告诉你,陈老板家可是出了大事,他的一箱金子不见了。听说,都是黄澄澄、沉甸甸的金锭,足有上百个,你说谁家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,他哪里还有心情关心这群芳苑的娘子。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8:19:22
  李延之闻言,心中大喜,没想到,这汉子说的还真是黄金的事。他眼见着瘦长脸已经喝的七荤八素,说话舌头都在打结,赶忙抓紧时间,继续问他。
  “兄台,这我可就弄不明白了,陈老板也算是这湖熟有头有脸的人物,谁吃了豹子胆了,敢偷他家的钱财。莫不是,流匪作案,现下早就带着黄金逃得无影踪了。”
  瘦长脸说话,断断续续:“什么,什么流匪,你这外乡人还真是头脑简单,我……我告诉你,这都是陈曜他作恶多端的报应!”
  “此话怎讲,难不成,陈老板在县里还有什么仇家?”李延之两指夹了个芸豆,扔进嘴里。
  “不不不,你不懂,”瘦长脸摇头晃脑的否认,“陈曜这是受了天谴,灵猫娘娘把他的钱财都挪作他用了。”他说着说着,便两腿一蹬,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。呼呼大睡,怎么唤也唤不起。
  二楼正中,系着大红绸花的房间,便是今日花魁的居所。一阵敲锣打鼓之中,花魁娘子柳绿,迈着盈盈碎步,出来见客了。这时,楼上楼下的老少爷们,全都齐齐看向柳绿,吹口哨的、叫好的,一瞬间,群芳苑的气氛高涨,达到了顶点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8:46:44
  李延之寻声看了上去,只见这柳绿娘子生的是烟眉、杏眼、眉中正点了一个五瓣梅花的花钿。绯色罩纱、下衬着大红色的拽地长裙,上面点缀着双凤夺珠的泥涂金。
  她身上的首饰,也是辉煌耀眼,金钗步摇、珍珠翡翠点缀发间。缠臂的金钏,个个都是价值不菲。胸间还佩着个小小的装饰,也是梅花形的,看不清材质。但李延之心知,这正是梅花点映妆。这种妆容,在建康的贵妇人之间,时下最为流行,没想到这风尚竟已传到了湖熟县。李延之不自觉看痴了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5 19:07:25
  看够了热闹,李延之晃晃悠悠的出了群芳苑,脚底虚浮,被冷风一拍,酒气便散了不少。这湖熟的天气忒的奇怪,白天那样的炎热,叫人站也站不稳,坐也坐不住。到了夜晚,竟有些冷飕飕的,抽的人心里直打怵。
  他心下思忖,旁的事先放到一边,只说这灵猫娘娘,又是哪一路的神仙。这湖熟城也恁的奇怪,什么妖魔鬼怪,巫女道士,都有信徒。看来,有必要和老爷一起到这灵猫娘娘家,一探究竟。
  这会子,街市的摊贩都已打烊回家,路上悄无声息,只剩星斗点点的光亮。李延之慢慢走着,心中实在放不下心,自己生来最怕鬼神,但他也知道,以何籍的性格,必然会到灵猫娘娘处看一看的。也不知这灵猫的妖力如何,但就算是再害怕,他也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,佑护老爷的安全。思及此,他加快了脚步,这些新消息,务必要速速报与何籍知晓才好。
作者:太极园007 时间:2018-04-05 22:25:42
  @刘不其 :本土豪赏1根鹅毛(10赏金)聊表敬意,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【我也要打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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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19:19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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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19:20:40
  第二十二章 灵猫造访
  月上柳梢,荷塘里的睡莲泛着水光,暗夜里看来也颇有几分妖娆的姿态。微风徐徐,吹动了轻柔的柳枝,那纤细修长的柳条,犹如舞女轻柔的发丝。偶有几枝,轻轻擦过地面,发出沙沙声。湖熟县衙后院,除了几只不知名的蚊虫蝇呐,不分昼夜的叫着,寂静一片。
  李延之在外忙活着,何大人自己也没闲着,他仔细查阅了与陈曜相关的卷册,希望能够从陈年往事之中,找到些蛛丝马迹。虽然他偶尔也有正经的时候,但却从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。他连夜办公,这宅院中的光照条件,自是比不过白天。可是何大人他怎会将自己宝贵的眼神,耗费在昏暗的烛光下呢。他在书斋之中,点了四个巨大的烛台,把这小小的厅堂照的是亮如白昼。
  转眼到了子时三刻,李延之终于散尽了身上的酒气,赶回了县衙。他原以为何籍已经休息,正打算舀几瓢井水冲个凉,就蒙头大睡。他走到井边,押了一桶水,正欲从头到脚浇一个透,忽而听见,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,似笑还似哭,那声音,悲悲切切,凄凄惨惨,洪亮尖利,直捣李延之的耳骨,将他吓了一个激灵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19:37:48
  一桶满满当当的凉水,也被他给扔到了一边,清亮亮的井水,顷刻之间,洒了一地。他气沉丹田,催动内功,将眼光放得更明亮了些。终是找到了那猫儿的所在。只见它躲藏在场院的影壁后面,妖冶诡谲的一双眼,隔着影壁的镂空,散发着异样的光。它通体全黑,几隐于茫茫夜色,若不是这样一双诡秘的眼,李延之还真是发现不了它。
  李延之见那黑猫,竟然完全不惧生人,目光灼灼,咧着个嘴,森森獠牙毕露。出于职业的警觉性,李延之虽是心中惧怕,却也不敢移开眼珠。他较劲牙关,逼着自己与它对视,还不能落了下风。他本来想走到花圃前,捡一根树枝子,将那猫儿赶跑。他心里是这样想的,自觉身体上也是这样运作的。他小心翼翼,他提着十二分的小心,先出右脚,再出左脚,右左右左,右左右左……
  矣,我这个胯骨怎么这么别扭,这个路线怎么有些歪斜。他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竟然生生化成了只螃蟹,只会横着走了。气的他是嘴里直哼唧,猛然抬头,才发现,那猫儿,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没了那黑猫儿的阻挡,他这才隐约觉察到,打从刚才,那廊芜下面的遮蔽下,就立了个影影绰绰的人影。他刚才只顾着和猫儿较劲,一时竟没发现。
  只见那人影,忽明忽暗,飘飘荡荡,看在他的眼里,竟有了三分仙气,五分妖气,就是不像人。他忽而想到,那瘦长脸的汉子嘴里吹嘘的灵猫娘娘。心下大惊,难道是灵猫降临县衙,要谋财害命了?是了,这先有猫,后有妖,这还错的了。
  顾不得自己的安危,他抓紧了腰间的护身刀,就直奔着何籍居住的厢房跑去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20:07:25
  第二十三章虚惊一场
  “延之啊,你这是要干什么去?”
  妈呀,这妖怪竟还知晓他的名号,这可不得了。若是应答,必定会被这妖物摄了魂魄去。李延之头也不敢回,急火火的就冲向了何籍的房间。
  进门一看,里面空空如也,哪里有何籍的身影。糟糕,难道老爷已经被那妖人劫了去?李延之调转船头,打算到各院去搜寻搜寻,正准备甩开步子,刚走到门边,就撞上了个白影。
  他那脆弱的小心肝,惊得直打颤。莫不是那妖物,也要来拿他了。完了,完了,吾命休矣!在电光火石间,李延之回忆起自己生而为人的这十八年,那一年,青城山上的老道士,说是要传授他御魂术,他怎么就没有学学。他还没有讨到老婆,也没有娃儿。如意坊的水莲娘子,可还等着他呢。今日一别,不知还有无相见之日……
  “延之,你就打算一直扎在我的怀里不出来了,是不是?” 那声音三分厌弃,七分熟悉。李延之渐渐回过些精神,鼓足了勇气,猛然抬头一看。立刻尴尬的跳开三丈远。
  这门前的白衣人,不是何籍,还有何人。
  何籍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完全摸不着头脑,他抬手摇了摇李延之的宽肩。“延之啊,怎么了,魇住了吗?”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20:30:09
  李延之还是不敢相信,他就着自己的大腿根,猛掐了一把,哎呦呦,疼的他龇牙咧嘴。他又抚住胸口,还好,心还在,再向下,恩,肝胆俱在。
  “你这是怎么了,肚子疼吗?”何籍当然不知道李延之受了何等的惊吓,见他一个劲儿的摸肚皮,还以为他肚子疼呢。
  “没有,没有,老爷您怎么还没休息,我进来不见您,还以为您被那灵猫抓去了呢。”到这时,李延之才算是真的魂魄附体,他擦了擦额上惊出的冷汗,惨惨然说道。
  何籍轻笑道:“你还好意思问我,这是我的屋子,我怎么进不得。倒是你,刚才在院子里,神神叨叨的,叫你也不搭理,是怎么回事?”
  “别提了,老爷,我在那群芳苑里打听到,那陈老板家的黄金,是被一个名叫灵猫娘娘的巫女给变走了。刚才我在院子里看见黑猫,还以为是那灵猫施展法术,要到县衙里兴风作浪了。”李延之又将在群芳苑中的所见所闻,悉数说与何籍。
楼主刘不其 时间:2018-04-08 21:01:21
  何籍听完,颔首道:“原来如此,你是怕那灵猫娘娘加害于我,才如此慌张。”李延之诚恳的看着何籍,猛地点点头。
  “我明白了,可是,还有一点十分奇怪。”何籍挑挑眉毛。
  “哪里?”
  “你怎么就认为那灵猫娘娘一定要来加害本官?你的这种直觉是从何而来呢?”
  李延之摸着后脑勺,一会儿看天,一会儿看地的想了半天,却还当真想不到是为什么。他只知道,黑猫不祥,会对何籍不利。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保全老爷,别的,别的还有什么可想的。
  何籍见他踟蹰不定,说不出个一二三的模样,大发善心,回身敲了敲门板,提示道:“这只能说明,你有一种感觉,我查失金案,灵猫娘娘也与此案有关,她极有可能会运用灵力,加害于我,从而阻挠我办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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